李宋两家到达祖师殿时，已有不少也来了此地。

宋小麦打眼一扫，发现在此等候的多是穿着浆洗发白棉服的普通百姓，大家三三两两聚在殿内为数不多的几盆炭火周围，低声谈着。

这些里，有的满目虔诚与期盼，有的则一脸焦虑和不安。

其中一位面色憔悴，眼窝陷的引起宋小麦特别注意，得见对方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衫，怀中抱着一三岁大的男童，孩子脸上腾着异样的红，一看就是生了病。

应是求药治病来的。

宋小麦一叹，生病不去寻医返来道观求药，好在无尘有些真本事在身，若遇到些招摇撞骗的，岂非耽误孩子。

为了避免被冲撞，两家选了个角落聚在一起，静待观主出现。

神像之前，众不敢高声喧哗，有话说也都敛了嗓音，故而殿内还算安静。

“秋生，刚才小麦怎么问起周目来，难道他也是个出家道士？！”

凑近宋秋生耳边，李风问出肚里埋了一路的话。

两家走的近，自然早知道周目并非真的什么表亲。

宋秋生卖力搓着通红耳朵，就周目那世家公子做派，可不像个出家的...当即摇：“应当不是，不过待会咱们要见的这位观主跟他确有关系。”

李风忽闪着一双溜圆的眼，道士不都世外吗，这能有啥关系...不解。

等候总是漫长的，李氏时不时就会目光投向门，希冀能早些一观观主尊容。

见对方心急，王氏笑道：“总归要来的，且安心等等。”

李氏点，刚想说点什么，门忽的传出众呼声，“来了！来了！”。

随着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群瞬间安静。

很快，一位白袍乌发，仙风道骨的道出现在了众视野。

道一如从前，无风无雨，一片空宁。

他手握拂尘，在接收到众追随的目光时，冲大伙竖掌施了一礼：“无量天尊，让诸位久等了。”

大伙纷纷弯腰俯拜：“道长有礼...”

两方见完礼，跟在无尘身后的几个道童立刻在前开路，引着道来到殿中央处。

在众目睽睽中，他先不急不缓朝祖师神像敬了炷香，复才转身。

一时间，殿内香火缭绕，檀香混合的凛冬清冽的空气，让心难得一片安宁。

“仙师，求您救救我的娃儿吧！”

先才宋小麦注意到的农在无尘转身的一刻便已按耐不住，上前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娃烧了三天了，灌了汤药也不见好，村里的药婆子摇说没救了...可，我这娃儿自来身子骨就好，极少生病，咋就会没救了呢！”

啜泣：“听闻仙师是位活神仙，配的药都灵验的很，还请仙师赐药，救救我的娃儿...”

跟在无尘身后的道童忙过来将搀起，无尘目光则落在对方怀里孩子身上，探手把了把孩子的脉，片刻，他示意一侧道童：“取清热散来。”

没多久，去而复返的道童捧来一小瓷瓶。

将瓷瓶递至手中，无尘道：“此子乃急热攻心之症，用此药散，佐以温水化开，分三次喂服。”

“子时再服一剂。”

“明早若还不退热，再来观内寻我。”

接过药瓶，喜极而泣：“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说着说着，又跪了下去。

无尘亲自将扶起：“速去给孩子用药吧。”

匆匆点，这才离去。

其前脚刚走，后脚就又上前了一位穿着素净，神木然的。

与之先前的急迫不同，她上前后先不急不缓朝对方拜了一礼：“求仙师指点迷津...”

无尘回礼：“指点谈不上，居士若有疑虑，但讲无妨，贫道自洗耳恭听...”

语调沉沉：“我那冤死的丈夫至今未沉冤得雪，恶仍逍遥法外不得惩处。”

“敢问仙师，我一道家，该如何替我丈夫报仇？”

抬首，目中透着坚毅，她忽而并拢三指：“当着祖师爷的面，贫愿在此立誓，只要仙师能指点一二迷津，让贫为丈夫讨回公道...贫愿从此在这祖师殿中为为婢，供奉一生！”

话音一落，惹来殿内一阵唏嘘。

一个寡，能为冤死丈夫做到如此，可见其不渝之志。

宋小麦远远望着神麻木的，明明也就四十来岁，整个却暮气沉沉，眼中除了复仇，再无别的神气。

是个可怜才对。

“无量天尊...”

无尘侧首，绕过所跪方向，缓声道：“世间诸般因果，自有定数。”

“冤屈难伸，当存证于心，而非以卵击石。”

“善恶终有报，当下尔当珍重己身，抚育后嗣，便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愣愣，想起这两年自己一心为丈夫报仇，从而忽略的子...

如今子皆已成家，却与她渐行渐远...

每每夜孤枕，痛楚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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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跪在殿前，无尘未再多言，复尔看向上前来的另一对夫。

夫二虽同样农户打扮，但穿的都是崭新衣料，强过殿内大多数。

“今听闻道长会在殿内会见信众，我夫妻二特意赶早来了！”

夫妻俩神激动：“半年前，家母得了急症，多亏道长妙手回春。”

说着，俩将一篮蛋递向前。

“家母千叮万嘱，让仙师定要收下此绵薄之物，以慰家母心意！”

知恩图报，亦是美德。

无尘稽首：“两位有心了，老康建便是贫道最大的福报，此物贫道心领了。”

“二位可将其转赠给殿内所需之，亦是二位无量功德...”

见对方不肯收，夫妻俩相视一眼，有几分失落。

不过也对，道长乃淡泊名利的仙师，怎会轻易收下这等凡尘俗物，有此举才是正常。

想通这点，夫俩当即拜道：“那我们听仙师的，将这些蛋赠给需要的！”

无尘面上一动，有了些笑意：“无量天尊，愿二位阖家安康，善心永续。

面对如此清风拂袖的道长，殿内众愈发心折。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上前，无论是求助亦或是如夫俩前来还愿答谢的，无尘都一一给了对方满意答复。

这一刻，无尘的形象在众香客的心间拔高一层又一层，真有了那仙风道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