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煜注意到几个细节：她左手始终戴着手套；她回避谈论最近两个月的具体经历；每次银铃声响（其实是食堂挂的圣诞铃铛），她都会轻微颤抖。

“馨馨，”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昨天打电话时，说的噩梦是...”

温馨突然呛住，剧烈咳嗽起来。张煜忙给她拍背，触感单薄得惊——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没什么啦...”她擦擦眼角，“就是梦到你浑身是血，好多围着你...”她突然压低声音，“其中最可怕的是个半机械的，眼睛会发蓝光...”

张煜后背窜起寒意。这和他梦里的安静一模一样！

“还有呢？”

“还有...”温馨眼神恍惚，“我梦见妈妈在实验室里...对着个培养槽哭...里面好像...好像是我...”她突然惊醒般摇，“都是梦啦！肯定是高考压力太大了！”

晚餐后，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温馨吵着要堆雪，像个真正的高中生。但在捏雪球时，张煜瞥见她手套下露出的手腕——有道清晰的缝合痕迹。

“不小心划伤的！”她急忙拉好手套，笑容有些勉强。

教堂的钟声响起，平安夜仪式开始了。温馨眼睛一亮：“我们也去看看吧？”

教堂里烛光摇曳，唱诗班唱着圣歌。张柠老师也在，她坐在角落，膝上放着温馨给的药瓶，眼神空。

温馨虔诚地低祈祷，侧脸在烛光中圣洁美好。但当她抬时，张煜分明看见——她的瞳孔闪过机械般的银蓝色。

“怎么了？”她若无其事地问，眼睛又恢复琥珀色。

仪式结束，群涌出教堂。在门拥挤时，温馨突然踉跄了一下，手套被扯落——

她的整个左手竟然是机械的！金属手指在雪地反着冷光！

“这是...”张煜惊呆了。

温馨慌忙捡起手套，眼泪瞬间涌出：“去年实验室事故...妈妈没告诉你吗？”她哭得肩膀颤抖，“所以我才转学去南源做康复...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所有疑团似乎都有了合理答案。张煜心生愧疚，轻轻抱住她：“对不起，我不知道...”

温馨在他怀里抬，泪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下一秒，她的表突然凝固——

教堂屋顶的十字架上，坐着个穿藏蓝色棉袄的身影。安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蓝光如鬼火。

只有一刹那。再眨眼时，那里空无一。

“看什么？”温馨问，手悄悄握紧。金属手指在手套下发出轻微嗡鸣。

回宿舍的路上，温馨哼着圣歌，心很好的样子。在楼下告别时，她突然踮脚亲了亲张煜脸颊：

“平安夜快乐，煜崽。”她的呼吸带着茉莉花香，“希望明天醒来，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宿管阿姨喊住温馨：“同学，你的行李！”她指着角落的行李箱，“刚才检查时发现这个...是你的吧？”

箱盖不知何时弹开，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个药瓶和...一本实验志。封面上写着《G-013项目：感载体适应报告》。

温馨猛地合上箱子，笑容僵硬：“妈妈的科研资料，我帮她带去研究所的。”

但张煜看得清楚——志扉页的照片，是温馨躺在培养槽里的样子。期标注是：1996年12月23。

正是昨天。

宿舍熄灯前，张煜终于找到独处机会。他掏出那枚银铃耳钉，对着灯光仔细察看——内侧刻着微小的编号：G-013-07。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银铃声。

温馨站在生宿舍窗前，正笑着对他挥手。她的左手藏在身后，机械手指间夹着一支注器，体泛着诡异的银光。

唇语无声地说： “晚安，我的实验品。”

……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五，17:30。岭城工业大学。

圣诞夜的雪比平安夜更盛大，鹅毛般的雪片在暮色中狂舞，将整个世界染成单调的白。宿舍楼的彩灯在雪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像朦胧的血点。

“小红放俺鸽子了。”温阳瘫在床上，手里攥着被揉皱的信纸，“她说要陪室友去医院...俺的圣诞约会啊...”

王亮对着小镜子挤痘痘：“得了吧，就你这怂样，约会也是去食堂啃馒。”他突然蹦起来，“卧槽！老六！你小青梅上电视了！”

旧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南源市昨发生实验室泄漏事故，市三中多名学生住院...据悉该校正位于生物研究所附近...”

画面闪过住院部镜——某个病床上的侧影，分明就是温馨！

“这...”张煜手中的搪瓷缸掉落在地。昨天那个真实的温馨，难道是他的幻觉？

任斌推着眼镜凑近屏幕：“有趣。报道说患者出现银色皮疹和幻觉，与放污染症状不符...”他突然愣住，“这个病房号...是研究所的特殊观察室！”

电话突然炸响。离得最近的冯辉接起，脸色瞬间苍白：“找...找你的...是温馨...”

张煜接过听筒，心跳如鼓。

“煜崽？”温馨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但比昨天虚弱许多，“对不起...昨天骗了你...我其实在医院...”

背景里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你还好吗？”张煜握紧听筒。

“还好...”她轻声咳嗽，“就是总做怪梦...梦到你和一个机械孩...”声音突然中断，变成忙音。

宿舍陷死寂。王亮猛地关掉电视：“邪门！太邪门了！”

窗外突然传来银铃声响，清脆得诡异。吴东颤抖着指窗外：“那...那是不是温馨学姐？”

风雪中，白衣少站在电话亭旁，正笑着对他们挥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连羽绒服褶皱都分毫不差！

“不可能！”冯辉尖叫，“她刚才还在南源医院！”

张煜冲下楼去。雪地上一行脚印都没有，温馨却真实地站在眼前，睫毛上挂着雪花。

“惊喜吗？”她歪笑，“我偷跑出来啦！”伸手拉他时，手套下露出纱布绷带——正是新闻里患者手上的那种。

食堂里，温馨小吃着茉莉花饼：“报道夸大其词啦！就是普通过敏...”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是妈妈的项目出了点小意外...”

圣诞舞会的音乐隐约传来。黄莺踩着高跟鞋出现，红裙像雪地里的一摊血：“哟，病号还跑？”她故意撞翻温馨的餐盘，“回去躺尸吧！”

温馨笑着擦掉身上的油渍，突然凑近黄莺耳边：“学姐的香水...掺了信息素吧？想诱发配冲动？”声音不大，却让黄莺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G-073号信息素合剂。”温馨眨眨眼，“妈妈实验室三年前的淘汰品，副作用是...卵巢早衰哦？”

黄莺猛地后退，撞进朱莓怀里。朱莓今天涂着暗紫色唇膏，像中毒的玫瑰：“小妹妹懂得不少啊？”她猩红指甲几乎戳到温馨脸上，“那你知不知道，你妈实验室的违禁药...”

“朱莓！”张柠老师突然出现，脸色比雪还白，“不要胡说！”她剧烈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