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属于青春的躁动与懵懂，如同这雪后初融的溪流，在校园的角落里悄然汇聚，无声流淌。

……

1996年11月17，岭城。

昨雪霁初晴的温柔然无存。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巨大的铁幕，沉沉地压在松江省工业机械学校的上空。凛冽的北风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在空旷的校园里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卷起地上尚未化尽的残雪和枯叶，粗地抽打着光秃秃的树枝、冰冷的红砖墙和宿舍楼单薄的玻璃窗。

气温骤降，冷刺骨，那点可怜的阳光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郁、肃杀、风声鹤唳的灰暗之中。

男生宿舍307室。窗户被狂风吹得哐哐作响，仿佛随时会碎裂。冰冷的空气从窗缝门缝里无孔不地钻进来，即使关紧了门窗，室内也如同冰窖。

昨天被阳光烘烤出的那点暖意早已消散殆尽，空气中重新弥漫起隔夜泡面汤的酸馊味、汗味和劣质烟的辛辣，混合着湿的寒气，粘稠得让窒息。

“我！这鬼风！要把老子吹跑了！”老九吴东把自己裹成球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瓮声瓮气地抱怨。狂风撞击窗户的巨大声响让心惊跳。

“妈的，窗户纸都吹透了！冻死老子了！”老二王亮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能找到的所有布烂袜子都往窗缝里塞，动作笨拙又滑稽。他那件打着补丁的军绿棉袄裹得紧紧的。

老大温阳坐起身，脸色有些凝重，瓮声瓮气地说：“都别嚎了！这风邪！一会儿早肯定取消，但上午课…张阎王怕是不会松。”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老六，门那堆雪被风吹得跟坟包似的，堵着门了，一会儿咱俩得去铲开，不然出不去。”

“嗯。”张煜应了一声，已经穿戴整齐。他穿着那件蓝色工装棉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古铜色的脖颈。即使裹着厚棉袄，那宽阔的肩膀和厚实的胸膛廓依然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他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冰冷的金属手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老三冯辉从上铺探下他那颗瘦长的脑袋，细长的脖子缩在衣领里：“这鬼天气，去车间实训不得冻成冰棍？老五，你那个暖水袋借我捂捂手！”

老五任斌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黑框眼镜，从枕底下摸出一个瘪瘪的橡胶暖水袋，一脸疼：“省着点用…就这点热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