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苍白的脸更添了一层死灰，皮肤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半透明感，细密的冷汗如同清晨的露珠，布满了她的额、鼻尖和线条优美的脖颈，将鬓角几缕凌的浅褐色发丝濡湿，黏在脸颊上。

这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更增添了一种颓废的、濒临碎的、令心悸的脆弱美感。她微微垂着，浅褐色的眼眸半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影，巧妙地遮掩着眼底处翻涌的绪。

然而，那嘴角始终若有若无地向上勾起的、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是她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盔甲。

负责审讯的男警官经验老辣，如同一极具耐心的、在荒原上游弋的孤狼。他持续地施加着心理压力，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钝刀割般的折磨感。

从朱莓睡衣袋的栽赃谋，到老宋诊所炸后针对陈琛的指控，再到利用神经毒素影响无辜孩童的卑劣行径……

每一个指控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反复砸向安静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从安静每一个细微的表变化中找到突。

安静始终紧抿着嘴唇，如同最坚硬的合金铸造。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阵地。

只有偶尔，那浅褐色的眼瞳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眼波流转间，准地瞥向单向玻璃的方向。

那眼神不再仅仅是怨毒，更添了一种穿心的、如同淬毒冰针般的挑衅和一丝……令不寒而栗的、悉某种秘密的嘲弄。

“安静！”男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试图彻底击垮她的沉默壁垒，“你以为不说话就能当哑？就能抹掉你做的一切？

你以为你背后那个藏露尾的‘上弦月’真能一手遮天，把所有当傻子耍？看看这个！”他猛地将几张放大的、高清晰度的照片狠狠拍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照片上，赫然是老周（周铁山）尸体被抬出监室的画面！他佝偻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陈年青铜器般的青灰色，嘴角残留着暗褐色的、已经涸的血迹。

最刺眼的是他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到了极限，里面凝固着生前最后一刻所看到的、无法言喻的极致恐惧和痛苦！照片特意放大了他卷起袖后露在外的右手小臂——那个扭曲的、褐色的、如同烙印般的齿纹身！代号“棘”！

“周铁山！代号‘棘’！你的同伙！就在几个小时前，在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监室里，突发‘急心源猝死’！”

男警官的声音如同重锤，带着铁一般的冰冷事实，狠狠砸在安静的耳膜上，“死状！和二十年前的蓝正宏工程师……一模一样！连嘴角那点血的颜色都他妈分毫不差！你告诉我，这他妈是巧合？！嗯？！”

当老周那张青灰扭曲、充满死亡恐惧的脸部特写照片被推到安静眼前，尤其是那个刺目的齿纹身被清晰放大时，她那如同冰封面具般、竭力维持的镇定表，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碎裂！

浅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如同被无形的、带着倒刺的钢鞭狠狠抽中！一直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猛地张开，喉咙处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溺水窒息般的剧烈抽气声！

那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毒焰，瞬间烧穿了所有强装的冷漠，死死钉在照片上老周那写满恐惧的扭曲脸庞和他手臂上那个刺眼的、代表身份的齿烙印上！

一冰冷的、骨髓的、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的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无法掩饰地漫上了她的眼底！

“灭！”男警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丧钟，带着最终的宣判，“‘上弦月’在清理门户了！‘棘’知道得太多，所以他必须死！死得净净！

死得不明不白！下一个会是谁？是你吗，‘毒牙’？你觉得你比‘棘’更有价值？还是……你他妈就是另一颗随时可以碾碎、可以丢弃的棋子？！”

安静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胸剧烈起伏着，束缚带勒进她纤细的身体，在单薄的囚服上勒出凹陷的痕迹。

沾着血污的牙齿死死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穿皮，渗出血丝。那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条滑腻的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窒息感扑面而来。

老周的死，像一面冰冷光滑的镜子，无比清晰地照出了她即将面临的、毫无尊严的结局。她不再是那把心淬炼、见血封喉的匕首，而是一件沾染了太多秘密的、即将被彻底销毁的危险废品。价值？在“上弦月”那架庞大的绞机里，棋子何来价值？

就在这时！

审讯室厚重的合金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冰冷的、带着硝烟与血腥余韵的气息瞬间涌。

黄莺的身影如同裹挟着西伯利亚寒流的审判神，走了进来。灰色的套裙笔挺如刀，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都发出清脆而充满压迫感的声响。

手臂上包扎的纱布，新的血渍如同暗红的花朵在白色上晕染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糅合了古典美与致命危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正红色的唇，如同燃烧在冰原上的孤焰。那双丹凤眼，锐利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淬毒的冰锥，瞬间锁定了审讯椅上绪濒临崩溃、被恐惧攫住的安静。

强大的气场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瞬间冻结了审讯室内所有躁动不安的空气，连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男警官立刻起身，无声而迅速地让开主位，退到一旁。

黄莺没有立刻坐下。她迈着沉稳的、如同丈量战场的步伐，踱到冰冷的金属审讯桌旁。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牢牢束缚在椅子上的安静。

那份极具侵略的、如同王审视阶下囚的压迫感，如同万钧巨石，沉甸甸地、不容抗拒地压在安静的身上，让她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困难。

黄莺的目光如同最准的手术刀，先是冰冷地扫过桌面上老周惨死的照片，再缓缓移回安静那张苍白扭曲、写满恐惧的脸，红唇勾起一抹冰冷而悉一切、仿佛能看穿灵魂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毒牙’。”黄莺的声音响起，低沉、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独特质感，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准而残忍地切安静内心最的恐惧裂隙，“这就是‘上弦月’对待失败者的方式。

净利落，不留痕迹。‘棘’守了二十年的门，像条看门的老狗，最终只换来这样一张停尸房的照片，一个冰冷的代号。”

她微微顿了顿，锐利的丹凤眼紧紧盯着安静骤然放大的瞳孔和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如同冷酷的猎手欣赏着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比他更好？还是……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