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黄莺的床铺。

黑暗中，黄莺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黑发露在外面。

但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张煜清晰地看到，她的军用胶靴整齐地摆在床下，鞋帮上的泥泞已经被仔细擦拭净。

张煜捏着这根冰冷、沉重、刻着“?”的钢管，指尖能感受到砂纸的粗粞和刻痕的灼热。他抬起，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温阳的床铺。

黑暗中，温阳似乎睡得很沉。枕边，那枚镶嵌着张柠齿耳坠的黄铜烛台底座在微光里沉默。

底座光滑的平面上，安静送的那枚温润的黄铜小齿静静地躺在旁边。而在“±0.00”刻痕的旁边，多了一小片东西——

是一片极其微小的、橘黄色的、透明的玻璃糖纸。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糖霜的痕迹。

冰冷的黄铜烛台，温润的小齿，代表绝对度的符号，还有这片带着橘子甜香的糖纸……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在夜的寂静里，构成一幅无声而充满张力的静物画。

温阳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窗外，铁北二路新立的、在夜色中沉默的路牌下，一只野猫轻盈地跳过水洼，发出细微的声响。

宿舍里，九种不同的呼吸在湿的黑暗中织，与窗外的风声、远处松花江低沉的涛声，共同构成1996年10月9夜，松江省铁北二路这片沉重而滚烫的寂静。

空气里，残留的机油味、白玉兰冷香、橘子糖甜腻、野的汗水气息、馥郁的香水味……

无声地碰撞、沉淀，最终凝固在张煜掌心那根冰冷沉重的、刻着胜利标记的钢管上。那枚温润的小齿在裤袋里，贴着肌肤，带着白的暖意。

……

## 铁北归·齿与秋阳

1996年10月10的晨光，像一块刚淬火完毕、尚带金红余温的钢板，沉甸甸地铺满了松江省机械学校。

斯大林街更名铁北二路的油漆味在秋爽的空气里顽固地洇散，与食堂飘来的炸油条焦香、远处锅炉房粗粝的煤烟味，以及返校学子们带来的、混杂着远方风尘与归家气息的复杂味道混沌融。

梧桐大道上，金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沉寂了十天的校园，如同解冻的江河，重新喧嚣奔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