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煜的指尖拂过青铜匣表面的饕餮纹饰，冰凉的触感顺着经络直抵心脉。

匣盖开启的刹那，幽蓝荧光如活物般涌出，在半空凝结成三枚悬浮的篆字——天机阁。

这处藏地底的秘窟骤然震颤，石壁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纹路，竟是幅以整座山体为纸的星图。

"坎位移三，震宫转七。"清冷声突兀响起，青鸾不知何时立于星图中央，足尖轻点处，地面凸起九宫格。

张煜这才注意到她腰间悬着的镂空玉佩，此刻正与星图产生玄妙共鸣。

随着机关转动，秘窟处传来齿咬合的轰鸣。

当尘埃落定，呈现在两面前的是面丈许高的青铜镜，镜面如水波般漾，倒映出无数重叠的时空碎片。

张煜在镜中看见自己站在金銮殿前，龙椅上却坐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紫袍；转瞬场景又变成血色战场，他手持长枪贯穿了青鸾的心。

"这是观天镜，能照见因果回。"青鸾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颤音，"张公子，你当真要窥探天机？"

未及回答，镜面突然迸发刺目强光。

张煜感觉灵魂被扯出躯壳，坠混沌漩涡。

再睁眼时，自己正站在云雾缭绕的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墨色海水，海面上漂浮着无数青铜碎片，每片都刻着残缺的谶语。

"这是三千年前的大劫。"苍老声音从背后传来，白发老者手持竹杖踏而行，"天柱倾颓，四海倒灌，族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童男童血祭，才将崩毁的天地重新缝合。"

张煜猛然转身，竹杖点在他眉心，海量信息如洪流灌。

他看见上古祭司们将孩童心脏投青铜鼎，看见苍穹裂开漆黑缝隙，看见无数青铜锁链贯穿天地……当记忆水退去，他踉跄着扶住岩壁，指尖抠进石缝："那些孩子……后来怎样了？"

"他们的魂魄被封天机阁，成为维持时空稳定的祭品。"老者叹息着指向海面，"每片青铜都是个被抹去的世界，而你……"话音未落，四周景象突然扭曲，张煜感觉有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渊中拽回现实。

青鸾的掌心贴在他胸，碧色真气如游鱼般钻经脉："你触动了观天镜的禁制，方才看到的都是被篡改的历史。真正的天机阁，藏在你血脉处。"

京城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时，张煜收到了绣金密函。

信笺上龙涎香与血腥气织，开便是触目惊心的"诛九族"朱批。

他握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认出了这独特的笔锋——正是当朝太傅、他的授业恩师林墨渊的亲笔。

子夜时分，张煜潜太傅府。

书房里烛火摇曳，林墨渊正对着棋盘沉思，听见脚步声也不抬："来了？坐吧，这局棋我琢磨了整整三年。"

棋盘上黑白子错，竟是模仿当年太祖与魔教教主的对弈残局。

张煜执白棋的手悬在半空，忽然发现棋子材质特殊，黑子沁着淡淡血腥，白子却散发异香。

"黑子是用边关将士的颅骨所制，白子则是西域进贡的龙涎香。"林墨渊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绽开朵朵血梅，"陛下他……已经分不清棋子与真了。"

张煜猛然站起，棋盘被掀翻在地。

黑子滚落墙角，在月光下显出细密纹路，竟是张脸廓。

"三年前宫变，陛下被喂下九转还魂丹，从此便活在虚实织的幻境里。"林墨渊从暗格取出卷明黄诏书，朱砂字迹如蚯蚓扭曲，"这上面写着的，是要用你的心血作药引。"

窗外忽然响起铠甲碰撞声，禁军铁骑将太傅府围得水泄不通。

林墨渊突然抓住张煜手腕，将棋盘机关狠狠按下。密道开启的瞬间，老塞给他半块虎符："去北疆找镇北王，记住，真正要杀你的不是陛下……"

箭矢空声打断话语，林墨渊用身体挡住向张煜的毒箭。倒下时，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天机"。

北疆的风裹挟着冰碴，刮在脸上如刀割。

张煜裹着羊皮袄，蹲在镇北王府墙，看着院中练枪的银甲将军。

那枪势如龙，每招每式都带着尸山血海的气魄，正是镇北王嫡子萧寒舟。

"张公子好兴致，夜赏雪。"清冷声从背后传来，青鸾一袭白衣立在屋脊，月光为她镀上银边，"不过你找错地方了，镇北王三前已率部出征。"

张煜转身时，青鸾的软剑已抵在他咽喉。剑锋映出她眼底杀意，却在触及他怀中虎符时骤然凝滞。"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她剑尖下压，在他颈间划出血痕。

"林太傅临终所托。"张煜不闪不避，反而向前半步，"姑娘可知，这虎符为何只有半块？"

青鸾瞳孔骤缩，软剑当啷落地。她颤抖着取出贴身佩戴的玉佩，与虎符缺完美契合。当机关咬合的刹那，玉佩表面浮现出细密地图，正是通往天机阁的路线。

"二十年前，家父作为镇北王副将，率三千锐夜袭魔教总坛。"青鸾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他们找到的不是魔教宝藏，而是……"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远处雪山发出轰鸣。张煜望向雪崩方向，瞳孔倒映出冲天而起的青铜巨柱，柱身上刻满他曾在观天镜中见过的符文。

雪崩后的裂谷处，青铜巨柱如参天古木直云霄。张煜踩着及膝的积雪，跟随青鸾在迷宫般的甬道中穿行。两旁石壁上刻满浮雕，记载着上古祭司们将孩童献祭的场景，那些孩子的面容，竟与张煜有七分相似。

"小心！"青鸾突然将他扑倒，暗器擦着皮飞过，钉石壁三寸有余。黑暗中传来桀桀怪笑，十八具青铜傀儡从影中走出，关节处泛着幽蓝冷光。

张煜反手拔出藏在袖中的软剑，正是林墨渊临终前塞给他的"藏锋"。剑刃出鞘时发出龙吟，剑身上暗纹流转，竟与傀儡胸的机关完美契合。青鸾见状瞳孔骤缩："这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军剑，你究竟是谁？"

战斗一触即发。张煜剑势如狂风雨，每次与傀儡碰撞都溅起火星。当他斩断第七具傀儡时，余光瞥见青鸾正以血为引，在地面绘制复杂阵法。

"以吾之血，叩问苍穹！"随着咒语完成，阵法发出刺目光芒。青铜巨柱应声而开，露出通往地心的阶梯。两刚踏其中，身后巨柱轰然闭合，将追兵永远封印在外。

阶梯尽是座倒悬的青铜城池，城门上"酆都"二字猩红如血。城中街道流淌着水银，两岸建筑皆由骨砌成，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在街上游，发出凄厉哀嚎。

"欢迎来到黄泉路。"青鸾指尖拂过路旁曼珠沙华，花瓣瞬间枯萎，"这里收容的都是被天道抹去的存在，而你的魂灯，本该在二十年前就熄灭。"

张煜突然感觉心脏剧痛，仿佛有只手在撕扯他的魂魄。青鸾抓住他手腕，将真气渡经脉："稳住心神！你看到的都是记忆残影，真正的考验在……"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渊。无数青铜锁链从黑暗中伸出，缠住两脚踝向下拖拽。张煜挥剑斩断锁链，却发现切处涌出黑色黏，所触之物瞬间腐朽。

"这是溟泉之水，能腐蚀魂魄。"青鸾咬舌尖，将血在剑上，"跟着我念：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八卦方位在脚下亮起，两且战且退。当最后一具锁链傀儡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