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时，王淑芬端出印着"囍"字的搪瓷盆："你赵婶给介绍对象，在县医院当护士..."

张卫国突然剧烈咳嗽，老赵的小品费了一珍珍饮料，让电视里的春晚小品显得荒诞异常。

秋的未名湖泛起鱼鳞纹，张煜握着两份合同蹲在湖心岛。

微硬中国分公司的offer写着年薪十万，圳某电子厂的权协议标着30%份额。

苏晚晴的脚步声惊起一群灰喜鹊，她手里的《中国证券报》版印着"首批互联网概念上市"。

"中关村要建科技园。"她指着报纸角落的豆腐块新闻，"我父亲在规划局..."话音未落，寻呼机突然狂震。

1998年春，张煜抱着一摞《C++ Primer》穿过理教楼长廊时，斜刺里伸出一截瓷白的小臂。

苏晚晴斜倚在罗马柱旁，靛蓝牛仔裤裹着笔直的长腿，帆布鞋尖勾着半块啃剩的煎饼果子。

"机房钥匙。"她晃着黄铜钥匙串，腕间银链滑落至肘弯，"昨晚改的跳线又烧了块主板。"

晨光穿过哥特式拱窗，在她雪纺衬衫下透出蝴蝶骨的廓。

路过男生踩翻的易拉罐在走廊回响，惊飞了栖息在窗台的灰斑鸠。

夜的计算机房泛着幽蓝荧光，苏晚晴蜷在IBM服务器机箱上调试代码。

褪色的牛仔热裤下，双腿叠成象牙雕般的弧度，膝盖处还沾着机房地板的白灰。

张煜递过温热的麦时，瞥见她后颈碎发间若隐若现的玫瑰纹身——那是用蓝黑钢笔水临时画的。

"看这里。"她突然倾身，发丝垂落286屏幕，"DOS中断向量表被篡改了。"

茉莉香混着机房特有的臭氧味扑面而来，张煜的喉结动了动，在《计算机系统结构》笔记上画出歪扭的曲线。

海龙电子城三楼的走私仓库里，苏晚晴踩着十公分细高跟踏过成捆的《电脑报》。

猩红指甲油在验钞机紫光下泛着妖异的蓝，她弯腰检查台湾产内存条时，真丝吊带裙摆滑到大腿根。

"这批货走津门港。"汕老板的眼珠黏在她晃动的银耳坠上，"苏小姐要不要验验成色？"

张煜突然扯过军绿外套罩住她露的肩，主板静电袋在掌心捏出脆响。

窗外雨倾盆，劣质霓虹灯在积水里扭成蛇形。

夏夜湖畔的蝉鸣撕扯着闷热，苏晚晴赤脚踩在青石板上，细带凉鞋勾在指尖晃。

月光给她的锁骨镀上银边，真丝睡裙被晚风掀起涟漪："知道为什么选玫瑰吗？"

她指着颈后纹身，"刺越多，花期越短。"

张煜的寻呼机突然震动，李晓燕的留言在晶屏闪烁："化疗第三疗程结束"。

矿泉水瓶从他指间滑落，溅湿了苏晚晴的裙摆，透明布料贴在小腿肚上，透出底下淡青的血管纹路。

清华科技园的招标会上，苏晚晴裹着貂绒大衣场，十公分细高跟踩碎满地阳光。

当她把标书拍在红木桌面时，开衩旗袍下的大腿线条让对面秃顶处长打翻了龙井茶。

"我们的校园BBS系统..."她俯身指点方案，胸玉坠垂落在电路图纸上，"支持千同时在线。"

张煜嗅到她耳后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突然想起李晓燕寄来的中药包裹里，那挥之不去的苦艾味。

千禧年前夜的未名湖冰场，苏晚晴裹着银狐披滑冰，冰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线。

张煜追上去时，她突然转身，真皮手套抵住他胸："你闻起来像中关村的硅脂味。"

远处世纪坛的焰火骤然升空，映亮她眼角的水钻泪痣。

寻呼机在此时疯狂震动，周大勇的留言带着码："李老师病危速归"。

冰面突然开裂，苏晚晴的银耳坠坠幽蓝裂隙，像滴凝固的水银。

1998年秋的未名湖畔，张煜站在博雅塔的影里，看着苏晚晴踩着满地银杏叶走来。

她今天穿着酒红色羊绒大衣，黑色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的腿，微卷的长发被北风吹起时，仿佛连阳光都在那抹栗色波里流动。

"清华的已经到了。"她将热咖啡塞进张煜手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这次并购案谈成，我们就能吃下整个华北区的服务器市场。"

张煜望着湖面碎的倒影。

三年前他绝不会想到，那个在红星录像厅啃冻梨的东北少年，如今会成为中关村新贵。

苏晚晴忽然贴近他耳边："别让那个秃顶处长摸我的手，昨晚他递名片时指甲刮到我腕表了。"

北大计算机中心307室永远飘着硅脂与速溶咖啡的混合气息。

张煜解开灰色毛衣的袖扣，将三台惠普服务器串联成阵列。

苏晚晴蜷坐在机箱堆里调试代码，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完美的腰曲线，铅笔裤包裹的长腿随意搭在成捆的《计算机世界》上。

"DOS系统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的访问量。"

她突然把键盘推过来，胸前的和田玉坠在显示器的蓝光里晃动，"你设计的这个BBS架构，需要重写中断向量表。"

张煜俯身查看代码时，苏晚晴的发丝扫过他手腕。

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总让他想起兴隆镇中学后山那片松林。

上周在圳华强北，她也是这样贴着他耳朵和汕商砍价，真丝衬衫下的肌肤在走私仓库的钨丝灯下白得晃眼。

"张煜！"机房大门突然被撞开，周大勇裹挟着北方的寒气闯进来，"李老师...李老师进ICU了！"

他军大衣上的冰碴簌簌掉落，在服务器嗡鸣声里碎成晶莹的末。

协和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张煜眼眶发酸。

李晓燕躺在惨白的床单里，化疗让她的麻花辫变得稀疏枯黄。

床柜上的搪瓷缸还印着"先进教师"，里面泡着半块没化开的压缩饼。

"县教育局要装三十台电脑..."她挣扎着从枕下摸出皱的清单，"孩子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张煜握住她形如枯枝的手，想起初三那年两蹲在锅炉房分食烤土豆，她冻红的鼻尖沾着木灰。

走廊突然响起高跟鞋的脆响。

苏晚晴拎着进营养品站在门，貂皮大衣下露出黎世家的丝袜边。

两个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病房的挂钟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北京饭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下，苏晚晴的鱼尾裙摆扫过波斯地毯。

她挽着张煜走向招标台时，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腕脉："教育系统的单子我要定了，那个教师的命我也要救。"

秃顶处长端着香槟凑过来，金鱼眼在苏晚晴的锁骨间游移："苏小姐要是能喝下这杯，价格可以再谈..."

她突然夺过酒杯泼在对方脸上，在惊呼声中扯开衣领露出肩的玫瑰纹身："看清楚，这是去年在硅谷的枪伤！"

张煜的BP机在此时震动。

周大勇发来码讯息："找到配型骨髓"。

他望向落地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恍惚看见十四岁的自己骑着二八自行车，车筐里装着李晓燕没送出去的蓝皮记本。

手术室的红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