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靠近河谷的空地上，数十名流寇自以为依托茂密的灌木丛设下埋伏，正等着给搜索的小队迎痛击。他们脸上涂抹着泥浆，眼中闪烁着嗜血与贪婪的光，紧握着刀斧。

然而，当陈二牛的搜索队看似毫无防备地踏这片死亡陷阱时，旅帅猛地发出一声厉啸：“散！” 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向两侧翻滚卧倒。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后方早已蓄势待发的弩手扣动了悬刀！强劲的弩机发出沉闷的崩响，一片密集的弩矢如同死亡风，瞬间覆盖了那片自以为隐蔽的灌木丛。噗嗤噗嗤的声和骤然发的惨嚎响成一片，埋伏者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扑倒，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枯叶和河水。

战斗大多短促而惨烈。杨茂实手下的士兵本就包，扮作流寇以后，欺负落单的斥候或劫掠手无寸铁的村寨时凶残如狼，一旦遭遇成建制、装备良、配合默契的正规军围剿，便立刻显露出乌合之众的本质。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惯用的偷袭、分散袭扰战术，在对方层层推进、互相掩护的严密阵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林间各处，不断发出激烈的短兵相接的怒吼、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以及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濒死惨嚎。

每一次惨叫声的终结，往往伴随着刀锋砍骨的闷响。死亡的气息，浓得如同化不开的瘴气，弥漫在通往利州的道路上。

陈二牛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的仪式感。每一次战斗结束，士兵们默然上前，用锋利的战刀，将那些倒毙或重伤垂死的“流寇”颅一一斩下。

动作净利落，仿佛只是收割田间的作物。血淋淋的颅被粗糙的长矛矛尖贯穿，一具具、一排排，高高挑起，如同林间结出的恐怖果实，沿着蜿蜒穿过山林的官道两侧，延伸开去。

尚未凝固的暗红血顺着矛杆汩汩流下，滴滴答答，在官道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色的小坑。空气中弥漫着令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偶尔有侥幸逃过围捕、或闻讯赶来的真正山民樵夫，远远望见这修罗道场般的景象，无不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逃山更处，再不敢露。官道两侧，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矛尖上颅空眼窝里盘旋的蝇虫嗡嗡声，一片死寂。

除此之外还有活。数十名在战斗中被击伤或投降的俘虏，被粗大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串在绳上的蚂蚱，在士兵们刀枪的押解下，步履蹒跚、满身血污泥泞地被拖回后方大营。

都不需要过多严刑供，稍微几鞭子抽下去，这些俘虏便已经全盘托出。

“是…是利州！是利州杨使君…是他…他的…给的钱粮…给…给的刀…让我们扮作流寇…专…专杀凤翔军的斥候…烧…烧粮道…”

这如同决堤般的供瞬间瓦解了其他俘虏最后的心防。绝望的哭嚎、争先恐后的补充、相互指认的嘶喊在刑讯营帐内响成一片。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清晰地指向同一个幕后黑手——利州刺史杨茂实。

虽然早有预料，但有了证在此，攻打利州的合法又多了起来。

自高仁厚发布命令的七后，最后一缕夕阳的金辉沉西边山峦，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而苍凉的血色时，符道昭和陈二牛，一前一后，踏了高仁厚的大帐。

帐内烛火通明。符道昭抱拳，声音沉稳如初：“禀高帅，粮秣已足，营中仓廪，可支两月有余。”

陈二牛紧随其后，他的动作带着战场上未散的杀伐之气。他双手捧上一份墨迹未、犹自散发着墨香与淡淡血腥味的厚厚文书，声音闷声如雷，在这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禀高帅！流寇已肃清。

此乃供实录，贼众受利州刺史杨茂实指使，假扮流寇，袭杀斥候，焚我粮道，铁证如山！贼酋首级，悬于官道，以彰军威！” 他将那份文书重重地放在李继徽面前的帅案之上，纸张落下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如同战鼓的余韵。

帅案之后，高仁厚缓缓抬起。向两点了点表示肯定后，他的视线才落在案那份摊开的文书上。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冰冷而清晰的“杨茂实”三字，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触摸一块烧红的烙铁。

“城中的各项布置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符道昭点点：“高帅放心，城中的内应早已就位，只等我方发起攻击便会里应外合！”

高仁厚沉稳的道：“好，明一早，我们出发赶往利州城下！”

七天时间，高仁厚以铁腕手段和高效执行，硬生生撕开了杨茂实心布置的“无形泥沼”。

翌一早，两万凤翔锐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般出现在利州城北开阔地带时，城上的杨茂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战马嘶鸣，杀气盈野！凤翔军森严的阵列散发着令窒息的压迫感。高仁厚勒马立于阵前，抬望向城楼，目光如电，穿透了冰冷的空气，直刺城那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派信使前去城内通知对方，速速打开城门，迎接王师！”高仁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吻。

高仁厚最后给了杨茂实一个机会，在高仁厚的心中，和平拿下利州城才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不多时，信使脸色难看的归来，以及城上守军如临大敌的表让高仁厚明白想要和平解决已经不太可能了。

他吸一气，吩咐道：“派信使最快速度赶往后方，把俘虏文书以及城中况通报大王和监军，其余部队做好攻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