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县的清晨,薄雾裹挟着灰烬与尚未散尽的腥气。
临时搭建的粥棚前,幸存者排着长队,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一队队军士在校尉和旅帅的呼喝下,不
不愿地搬运着烧焦的梁木、清理着堵塞街道的瓦砾,动作拖沓,抱怨声虽低,却此起彼伏。
“呸!晦气!”满脸横
、甲胄半敞的队正王彪啐了
唾沫,将一块沉重的断墙砖随手丢开,砸起一片尘土,“我们跟着大王砍翻李茂贞、王行瑜,何等痛快!现在倒好,跑来给死
收拾烂摊子!这
砖烂瓦,能换几个大钱?”
“王队正,小声些!”旁边一个老成些的士卒低声道,“大王就在那边看着呢。”
不远处,李倚身着
青色缺胯袍,外罩半旧皮甲,腰悬横刀,在一众顶盔掼甲、神色肃然的亲卫簇拥下,缓步巡视着清理现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处懈怠,每一个窃窃私语的角落。
所过之处,抱怨声戛然而止,军士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加快了动作,但眼神中的不耐和茫然并未消退。
一名士曹参军小跑着过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为难:“禀大王,清理进度受阻。军士们……多有怨言,言道此等苦役,非其本职,且……且无利可图,士气低落。”
李倚面无表
,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片相对混
的区域。
几个军士正围着一堆从废墟中扒拉出来的、尚未完全烧毁的箱笼争执,里面似乎有些散落的铜钱和几匹染了血污的绢帛。
“那是何物?”李倚声音平淡。
“回大王,应是……应是城中富户遗落的些许财物。”士曹参军额
冒汗。
“按军令,清理所得,一律登记造册,充作重建及抚恤之用。”李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争执的军士们并未注意到亲王驾临。
王彪正梗着脖子,对一个试图登记的士曹小吏吼道:“放
!这是我们从死
堆里扒拉出来的!凭什么充公?按老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
“王队正!大王有令……”小吏吓得脸色发白。
“大王?大王也得讲道理!兄弟们拼死拼活,捞点外快怎么了?”王彪蛮横地推开小吏,伸手就要去抓那匹染血的绢帛。
“放肆!”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曹大猛带着数名彪悍亲兵如狼似虎般冲
群,瞬间将王彪按倒在地,反剪双臂。其余闹事的军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
现场死寂!所有军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惊恐地看着这边。
李倚缓缓踱步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彪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冰。
“王彪?本王记得你,
岐州城门,你第一个登城,斩首三级,赏钱十贯,擢为队正。”李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
,“怎么?十贯钱,一个队正,就让你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这刀把子,是谁给你的?”
王彪被按在尘土里,挣扎着抬起
,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倔强:“大王!末将……末将不敢!只是……只是兄弟们辛苦……”
“辛苦?”李倚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本王问你们!虢县为何要重建?!”
“因为此地,已是本王治下!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块砖,都是本王的产业!这里的每一个活下来的
,都是本王的税户!是给本王
租纳赋、供养尔等粮饷的
!”
“你们现在毁掉的、抢掠的,不是别
的东西!是本王的东西!是你们
后赖以活命的根基!”
这话如同醍醐灌顶,粗
却无比现实地砸进了所有军士的耳朵!他们习惯了劫掠敌境,却从未想过,当这片土地成为“自己”的地盘后,抢掠意味着什么!
李倚的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军士,声音如同寒霜:
“军令如山!清理所得,一律归公!此乃铁律!”
“王彪,身为队正,带
抗命,哄抢公物,鼓噪军心!按律——”
“斩!”
最后几个字,冰冷刺骨!
王彪瞬间面无
色,嘶声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末将知错了!末将再也不敢了!”
李倚不为所动,眼神示意曹大猛。
两名亲兵将瘫软的王彪拖到废墟中央一片稍显空旷处。曹大猛心有不忍,不过还是大步上前,拔刀出鞘,寒光凛冽。
“噗嗤!”
刀光闪过,
落地!鲜血
溅在焦黑的土地上,迅速渗
。那颗
颅滚了几滚,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那些刚才还心存侥幸的军士。
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浓重的血腥味。所有军士噤若寒蝉,冷汗浸透了后背。李元福的
还挂在城门楼上,王彪的血就流在他们脚下!大王的铁腕,绝非虚言!
李倚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清晰:
“此獠之首级,悬于此处示众三
!以儆效尤!”
“凡有再敢违抗军令、私藏哄抢、懈怠重建者,无论官职大小,与此同例!”
死一般的寂静中,李倚话锋一转,语气稍缓,却更具力量:
“本王赏罚分明!王彪抗命,咎由自取!”
“然,尔等戮力重建者,本王亦不吝厚赏!”
“传本王令:”
“一、自即
起,凡参与虢县重建之军士,每
粮加倍!
食两
一供!
二、士曹按各营清理、搬运、营建之功绩,详细记录!待虢县初定,论功行赏!钱帛、布匹、田宅,乃至擢升军职,皆在赏格之内!本王亲自主持!
三、虢县重建后,优先安置有功军士家眷!分给无主田宅,免除三年赋役!”
李倚的声音回
在废墟上空,清晰地传
每一个军士耳中。恐惧尚未消散,但“加倍
粮”、“
食”、“钱帛布匹”、“田宅”、“擢升军职”、“安置家眷”……这些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利益许诺,如同强心剂,瞬间点燃了军士们眼中的光芒!
恐惧让他们不敢再懈怠,而赤
的利益则驱使他们必须卖力!
世当兵图什么?不就是一
饱饭,一份前程,一个能安置家小的落脚之地吗?大王把刀架在脖子上告诉他们什么不能做,又把肥
挂在前方告诉他们怎么才能得到!
“还愣着
什么?!”曹大猛厉声喝道,“想让王彪在下面等你们作伴吗?!
活!”
“是!”一声整齐划一、带着敬畏与一丝狂热气息的应答声轰然响起!
刚才还拖沓抱怨的军士们,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骡马,瞬间
发出惊
的效率!搬运的号子声变得急促有力,清理瓦砾的动作麻利迅捷,夯土的木杵落下得又重又稳!
士曹参军和吏员们
神大振,拿着簿册穿梭记录,再无
敢敷衍塞责。
李倚站在高处,看着下方如同换了
一般忙碌起来的场面,眼神
邃。
他不需要用“感动”去收买
心,在这唐末
世,赤
的威慑与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驾驭这些骄兵悍卒最直接、最有效的武器!
重建虢县,不仅是为了收拢民心,更是为了建立秩序,而这秩序本身,就是维持他统治、供养他军队的根基!他用王彪的血和许诺的利,清晰地画出了这条线:服从、
活、得利;违抗、抢掠、掉
!
李振站在李倚身后,看着下方热火朝天却秩序井然的景象,看着军士们眼中那混合着敬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