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妹夫！您消消气。”

“谁是你妹夫？！”罗学政哪里还想认他这门亲戚。

林老大该低三下四的时候，也是一点不含糊：“罗大，罗大，行了吧？您消消气，都是手底下的，不知道轻重，这买卖良家的事，他们也敢做，我也是被蒙蔽了！”

“到底是谁的主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老大已经看出来，罗仲匀今天这气势，已经不可能再阻止他救了， 不过是三个而已，他要救就让他救吧，天下小孩那么多，他救的过来嘛。

林老大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把事闹大，这假造户帖的事，牵扯盛广，只要事不闹大，这亳州外的小孩，还不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林老大十分的谦恭：“罗大既然发话了，这三个，自然是要放的，消消气，都是手底下的，不知道轻重，这买卖良家的事，他们竟然能做出来！”

他回踢了张某一脚，又踢在他下面，疼的他哇哇直叫：“张某，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还诓骗我，你说这三个的都是疯子，这里面的两个，哪里是疯子，倒是你像得了失心疯，赚钱不要命了？！”

林老大走近张某小声说道：“你只要嘴严一点，我保证你能出来，保证你家两个孩子衣食无忧，要是你胡攀咬……若是攀咬上了，我跟你一起死，你媳和两个孩子也好不了。若是没攀咬上，你自己死，你的媳孩子，我自然也不会放过。”

张某赶忙跪下，朝罗学政磕：“大，这些事都是我一所为， 我认罪，是我诓骗了东家，说这两个是疯子，都是我一个的主意。”

他还捡起地上的户贴就开始往嘴里塞，卢生想去抢也没有抢下来。等文书都吞进了肚子里，他才开说道：“这文书是我假造的，字是我写的，章也是我刻的。”

反正现在三份户帖都让他吃了，好话坏话那就随便他编了。

余得胜还是想戳穿他们：“这等事，如果没有主家张罗，你一个小喽啰也是能做出来的？就你还写户帖，你会写字吗？”

“就是我一所为，要打要杀，要用刑，随便你们。那个疯也是我污的，我认罪！是我把他拐来的，这些事我们东家都不知，买这些也都是受我的蛊惑！”反正张某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咬死了是自己做的，罗学政还真就拿林老大一点办法没有。

那个疯了的听到污二字，直接扑到张某身上，在他的脸上啃咬，张某发出尖锐的喊叫声。没有去拉，任凭张某死命的推，也把推不开。

他的耳朵，竟然被给咬了下来。张某这才把推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满嘴鲜血，正在吃他的，喝他的血，她边嚼还边笑着。

等把耳朵吞进肚子里，她又开始哭，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嘴里的血掺着水往下流，她一直发出大声的：“啊……啊……啊……”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痛苦，仿佛把她这些年所受的侮辱都喊了出来，声音伴随着苦痛、怨恨与悲伤……穿透苍穹，是对苍天最大的嘲讽。

林老大怕疯有其他动作，赶忙躲到罗学政的后面去了。

荷儿跑过去抱住：“丽娘，没事了，没事了……”她轻轻拍着的背，才逐渐缓和下来。

众看得都是心里发怵，很多男都流下了眼泪。

卢生心绪难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没有被揪出来，不能就这样放过林老大：“大，这一切可不是一个伙计……”

余得胜拉住卢生了：“算了，今天见好就收吧，先把这张某送进监狱再说……天网恢恢，林老大坏事做得多了去了，躲得过初一，又怎么躲得过十五呢，且睁眼看着吧，你看苍天饶过谁？”

覃教俞也劝道：“今天能把这四个救出来，已经是功德无量了。”

事已至此，罗学政只能大声喊道：“来啊，把这张某给我抓起来。”

然后……没动，这不就尴尬了吗？他都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学政，根本就没有衙役跟着他。

林老大手底下倒是有些，也不可能听他调遣啊。

还好，没有衙役，但是有三个“热心好市民”，刚才的三个汉子又站了出来：“大，我们帮您拿吧。”

罗学政只能尴尬的笑笑：“那好，那好，本官正缺手，你们把这张某给我绑了， 我们送到州府衙门去。”

三个好汉，自然是高兴的很，也不会绑，把张某的裤腰带解下来，把手捆的紧紧的送出门去，任他的耳朵一直流血，不对，他那是耳朵已经被吃掉了，只能任他半边脸一直流血。

三一路耀武扬威，仿佛自己真的是衙役一样。

罗学政又转对林老大说道：“走吧，虽然不能绑了你，但这事，你最好能到州府衙门解释清楚。”

林老大裹在他的狐裘大衣里，怎么腿有点打颤呢，他也被刚才吃的一幕给吓到了：“且听大吩咐，出了这种事，我自然是要去州府说明白的。”

……

卢生、余得胜，把荷儿等四个也带上，一同前去州府衙门，今天还收拾不了林老大，但这四个，卢生是救定了。

把送到州府，知府不在，罗学政去和司理参军接。

这司里参军，就是州府负责刑律的官员，拐卖这个事，就该他管。这北宋朝，到了仁宗年代，已然是即“冗员、冗兵、冗费”的“三冗问题”特别严重。

官员特别多，关键是名字还长。你拿州府来说吧，除了知州是一把手，还有通判、转运使、提点刑狱公事、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户曹参军……等等等等，写个小说，名字都绕的晕晕的，直接放弃用史实官名了。关键是写对了，也没办法阅读啊，官名就像明清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愁死个。

总之，把张某给这位司理参军王大，也就可以了。罗学政也就做不了别的了，审案子自然得知州来审，他说怎么判就怎么判吧。他罗仲匀一个学政，自然只能谏言，不能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