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岁恩科设在了三月上旬，除了寻常的会试科举之外，还增设了科。

这注定了会是一届波澜壮阔会被载史册的考试。

从年前开始，大梁各地的举子们就纷纷奔赴京城。过了年后，进京的举们就愈发多了。京城的大小客栈都被住得满满当当。满朝文武官员家中，也少不了前来借住的族亲眷。

正如姜韶华所料，科选拔的消息传遍大梁后，真正有勇气又有父兄支持陪伴来京城的子，少之又少。基本都是有实力有远见的世家大族闺秀，主力军是京城众官员家中的儿儿媳或孙孙媳。

这其中，又有许多古板严苛的，不准家中眷参加科考试。到最后，在礼部报了名的共计有一百零六。

这一百零六个子，年岁最大的二十八岁，最年少的十四岁。待字闺中的少占了三成，还有三成是嫁了的子。最多的却是死了丈夫在夫家或娘家守寡的子。

崔文秀也在其中。

孀居的寡，子总是更艰难些。也更有冲枷锁的向往和动力。崔文秀当年被堂兄邀请去了叶县，做了夫子，赚银子养活自己不说，还靠上了南阳郡主这棵大树。

如今郡主坐了龙椅，原本南阳郡儿戏一般的几位官，也一跃而起，被众瞩目。

就连鲁郡孔氏都寻到了南阳亲卫营，想认回孔清婉。

崔文秀这边，也有了同样的困扰。娘家这里，一直保持联系。夫家那里，原本已断了来往，如今却厚颜将她的儿子送到了叶县来。

她再恼怒，也不能不要儿子。夫家还想将族中的姑娘送来，请她提携一并考科，被她断然拒绝了。

和崔文秀一同来京城参加科选拔的，还有李颖。

两都有官身也有差事，考不考科其实无所谓。主要是想来京城，为天子的科选拔壮一壮声势。想想看，天子特意设科，要是没几个参加，那也太失颜面了。

两不但来了，还将子书院里最优秀出众的学生带到了京城，一并参加科考试。

“夫子，山长，京城可真热闹。”十四岁的陆真就如一株花苗，生机勃勃，神态间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蓬勃：“如果我能考中，以后是不是就能留在京城了？”

崔文秀和李颖都很喜她，闻言一同笑了起来：“正是。”

“你要是考中了，就能进宫，在皇上身边当差。”

陆真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两簇火苗一般：“真的么？那可太好了！我要向陈舍那样，为皇上当差，做大梁官。”

看着雄心勃勃的陆真，李颖目中绽出了笑意和骄傲。

叶县子书院，从六年前开设，当年只有五个学生，连夫子都寻不到。只能由她这个县令夫亲自做夫子。陆真当年还叫陆大妞，现在这个名字是郡主取的。陆真聪慧又勤奋，在这六年里，一直是子书院的名。就连郡主的亲妹妹卢若华来了，也没能夺走她的名风采。

如今的叶县子书院，声名远播，学院里已有五百多学生。夫子也另外聘了四位。说是大梁第一子书院，绝不为过。

如果陆真能在这一次的科选拔中考中，定能扬名天下。也会彻底打响叶县子书院的名。

李颖和崔文秀都对陆真报以厚望。陆真也对自己信心满满。

“有志气是好事。”崔文秀低声笑道：“不过，进了考场，不可轻忽大意，要细心考试。考出最好的成绩来。”

陆真用力点。

清河崔氏在京城有族居住，她们三一同进京，住的就是崔家的宅子。崔家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一同报名了科考试。

三月初六这一，两千举面色肃穆地进了礼部特设的考场。在进考场之前，他们都要经过严密的搜查，以免有夹带作弊。

子这一边，也一样要检查。董尚书做事周全细致，特意从宫中借了四个宫。一百零四个子，一个个进屋子搜身检查，也不过就是一个时辰左右光景，就都查完了。

为什么是一百零四个？因为有两个子临时缺考了。

巧得很，这两个子都姓郑。一个是安国公的庶，另一个是安国公的侄。都是郑家姑娘里读书最好才学最出众的。

董尚书知道此事后，哂然一笑。

安国公郑霖，为了郑氏一族的活路，可谓绞尽脑汁殚竭虑了。这等时候，郑家确实应该夹着尾低做。科选拔，郑氏缺考，是安国公在表明再无任何野心手朝堂或后宫，只求活路。

考试到了中途，天子忽然驾临礼部。

董尚书又惊又喜，忙领着巡视的官员们相迎。

姜韶华微笑道：“朕每待在宫中，今得了空闲，出宫到礼部来瞧瞧。董尚书只管忙自己的差事，不必陪着朕。”

科考为国朝选士，是国朝大事。这也是董尚书上任后的第一届科考。礼部上下为了这一天忙碌准备了几个月。董尚书已接连几天都没睡过整觉了。

董尚书清楚皇上的脾气，说不用陪，那就真的不用陪。他将差事办好了，一切都好。要是出了差错，可就代不过去了。身后有一堆眼热的盯着他，等着他出纰漏上奏折弹劾他哪！

董尚书拱手应下，继续领着官员们巡视考场。

姜韶华慢悠悠地进了考场。

不知是哪一个举子，瞧瞧抬看了一眼，激动之下，笔没握稳，啪地一声落到了卷子上，弄污了写了大半的试卷。

那个举子脸都白了，都快昏过去了。

考试时间过了小半，便是再要一张空白卷子，时间也不够了。他与这一届的恩科，已是无缘了。

其余考生，压根不敢抬。等考中了成了天子门生，再瞻仰天颜也不迟。

姜韶华没有理会这等不知轻重的倒霉鬼，在考场里转了一圈后，又去了子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