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郡守离去后，范大将军对左右心腹叹道：“南阳是龙兴之地，才辈出。这位蔡郡守，能得皇上器重，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可不是么？

这十几万百姓，来自不同地方，有的音都不相通。在柔然各部落里被蹂躏欺辱数年，或逆来顺受，若呆木，或惊惧仓惶，还有一些格外冷漠戒备，就如刺猬一般随时都会扎。比普通的流民更难管束。

左大将军带着他们一路从原回来，路上全靠武力镇压才令他们老实安分。想让他们迅速安顿，开始崭新的生活，这是一个美好的期愿。真正实施起来，难之又难。

蔡郡守来归梁郡不过短短几个月，已经让百姓们都住上了屋子，组织百姓们开荒种田。最重要的是，慌的心迅速地安稳下来。

蔡郡守其貌不扬，却是真正的能臣！

蔡郡守不知道范大将军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便是听到了，也只一笑，然后继续奔走忙碌。

归梁城内治安还好，安顿在城外各村落的百姓问题就复杂多了。躁动逃窜的都有，甚至还有暗中集结生兹事的。虽然影响不了大局，小事也得迅速处置。决不能让任何不良的苗滋长。

蔡郡守之前在郦县，安顿流民的经验丰富。得先让百姓们都动起来，一旦忙碌起来，就没空胡思想，也没力惹祸了。开垦荒田就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蔡郡守从边军“借”兵，一来是修水渠建栅栏，二来，也是在用强大的武力震慑所有百姓，

恩威并济，刚柔并施，才是上策。一味的怀柔绝不可取。

朝廷对归梁城也格外重视。就像当年支持平州后来支持豫州一样，不停地送粮食粮种和各种物资。

蔡郡守也不客气，缺什么就写信去京城，找天子诉苦，向陈丞相求，最后再向冯尚书哭诉。

然后，送来归梁的物资就愈发丰富，朝廷还送了不少明练的低等官员来。蔡郡守再能耐，也只一个。有了下属班底之后，办事效率陡然高了许多。

昭平七年秋，归梁城的百姓收获了第一批粮食。

已经抛荒了许久的土地，被重新翻田耕种，碧绿的玉米杆子上结出了丰硕的玉米，地下挖出累累红薯。

百姓们捧着自己种出来的粮食，激动喜悦之无以言表，纷纷跪下向皇宫的方向磕。

“皇上将我们救出来，还让我们过上了安稳子。”

“蔡郡守说了，这半年里，我们吃的都是朝廷送来的粮食。是皇上给了我们一条命。”

“我们给皇上磕，求老天保佑皇上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千岁万岁都是吉祥话，不能当真。长命百岁，才是百姓们最真诚也最质朴的愿望。

……

“皇上！归梁郡的蔡郡守送了奏折来。”

昭和殿里，愈发沉稳的陆舍捧了奏折前来。

姜韶华略一点，看了奏折后，露出欣然的笑意：“归梁郡这大半年里一直在开荒种田，今年是第一年秋收，产量不算高。不过，勉强也够百姓们吃喝了。”

陆舍笑着接了话茬：“这可是太好了。朝廷总算不用再送粮食去了。”

加加减减算来，朝廷养了十几万百姓将近一年。消耗的粮食是个庞大的惊的数字，看账册都会触目惊心。

国库早就被掏空了，内务府的家底也都被用光了，宫中用度一减再减。整个朝堂都节衣缩食地过子。好在总算熬过来了。

姜韶华舒展眉，笑了起来：“蔡郡守确实能。”

陆舍对蔡郡守也是满心敬佩：“是啊，还没到一年，就安定民心，让百姓们的心都向着大梁。这才是真正的归梁城。”

姜韶华心大好，亲自提笔批了奏折，在大朝会上，当着朝堂众臣的面，夸了蔡郡守一通。

帝陛下威严盛，喜怒不形于色。鲜少有这般满面笑容的时候，像这般满夸赞一个臣子的，更是少之又少。

蔡郡守原本就声名赫赫，这一过后，更是名动朝野。

朝廷不必再运粮去归梁郡，冯尚书也长松一气。不过，小的支援还得继续。譬如高产粮种得紧着归梁城，譬如技艺湛的工匠也得送一些去。零零总总，桩桩件件，依然得心。

姜韶华亲自写了一封书信给蔡郡守。在信中，姜韶华盛赞褒奖了蔡郡守的忠心能，鼓励蔡郡守用心治理归梁郡。

蔡郡守收到天子来信后，心澎湃激越，冲着皇宫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皇上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让归梁郡的百姓都过上安稳子。”

他有没说出的野心。他要让归梁郡，在他治下安居乐业，成为大梁第二郡。

大梁第一郡，当然是南阳郡。哪个郡也超越不了。

一旁的蔡夫，也跟着磕，中默念数句。

蔡郡守扶着老妻起身，随笑问：“你刚才在心里许什么愿望了？”

蔡夫也是五十多岁的了，用不惯丫鬟，平都是自己持家务。虽然是郡守夫，一双手却如村一般粗糙。穿戴也朴素得很。就这么走出去，还不如京城勋贵家中的管事妈妈们体面。

蔡夫低声笑道：“我盼着上苍庇护大梁，保佑我们的皇上龙体康健。对了，我还求老天保佑归梁城，归梁城的百姓子好过了，你这个郡守才能消停几。”

还是老妻最了解他。

蔡郡守笑了笑，旋即长叹一声：“这只是个开始。百姓们有住的地方，有一吃的，离安居乐业的好子，还远得很。”

“我哪里能消停，还得天天奔忙。家里什么都顾不上，辛苦你了。”

蔡夫笑着白他一眼：“一把年岁了，还说这些麻话。你做的大事，家里这点小事，不用你心。”

蔡郡守心一热，握着老妻的手，想说几句贴心话。门外响起了急促的声音：“郡守大，村子里为了水渠的事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