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

周桐在熹微的晨光中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浑身的骨缝里都透着酸软。

“哎……还是困啊……”他嘟囔着，费力地翻了个身，望向枕边。

徐巧还在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宿醉未褪的薄红，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两弯小小的影。周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恶作剧的心思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指，坏心眼地捏住了她小巧的鼻翼。

呼吸受阻，徐巧在睡梦中蹙起了秀气的眉，无意识地张开了嘴，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哼，眼皮挣扎着想要掀开，却像被胶水黏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只是徒劳地颤动着睫毛。

周桐看着她这副挣扎又醒不来的可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玩心大起，又捏了一会儿，见徐巧只是难受地扭了扭脖子，依旧没醒，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算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端起昨晚放在床边小几上那碗没喝完、已经凉透了的醒酒汤，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清脆地鸣叫。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带着露水的凉意。

“咦？都这个点了还这么安静？”周桐有些诧异，难道自己起得特别早？不对啊，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他正疑惑着，就看到老王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从厨房里走出来。

“少爷，早啊。”老王招呼道。

“老王，什么时辰了？”周桐问。

“辰时都快过半了。”老王把蒸笼放在石桌上，揭开盖子，一面食的香气弥漫开来。

“辰时？！”周桐一惊，下意识地抬脚就想往外走，“糟了！点卯……”刚走出两步，又猛地刹住，一拍脑门，“嗐！忘了！不用去了！”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来在石桌旁坐下。

这时，小十三也端着一碟酱菜和一锅清粥从厨房出来，看到周桐，恭敬地叫了声：“少爷。”

“嗯。”周桐点点，“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好了。”小十三把东西放好，“等少爷和夫用完早饭，我就回周宅把马车驾过来。”

“行，过会儿一起去。”周桐应道。

正说着，真真和也从沈怀民兄妹暂住的厢房走了出来。看到周桐，两连忙屈膝行礼：“周大早。”

周桐看着眼前这两位端庄秀丽的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晚听到的……一难以言喻的尴尬瞬间涌了上来，让他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他只能咳一声，略显僵硬地点点：“嗯…早。把吃食给怀民兄和公主殿下端去吧。”说完，赶紧起身，逃也似的走向小桃的房间。

推开小桃的房门，一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少体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只见小桃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薄被被她踢到了脚边，一条腿还豪迈地搭在床沿外。

她小嘴微张，一缕晶莹的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枕上洇开一小片色。脸蛋红扑扑的，眉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周桐站在门，看着这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姿，额角忍不住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靠……我昨晚是怎么对着这睡相下得去嘴的？！这丫……真是……”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下身，凑到小桃耳边，故意用一种低沉暧昧、又让听不真切是谁的语调，轻轻唤道：“小桃……要不……继续？”

话音刚落，床上的儿仿佛被按了开关，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她像条离水的鱼，一个鲤鱼打挺就想坐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不要……少爷……不要……”

大概是昨晚“流”过度，腿脚还软着，这猛地一起身，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又重重地摔回床上，顺带还磕到了手肘，疼得她“哎哟”一声，彻底清醒了。

她揉着胳膊，睡眼惺忪地看清了床边站着的是憋着笑的周桐，立刻把疼痛和害羞抛到脑后，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少爷！”

周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凑过来的小脑袋，嫌弃地往后推了推：“别别别！臭死了！赶紧洗漱去！太阳晒了！”

小桃被推开，不满地撅起嘴，哼哼唧唧地往被窝里缩：“困死了嘛……少爷……再让我睡一小会儿呗？就一小会儿……”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装可怜。

周桐不为所动，挑眉道：“得了吧你！明明是我出力的多，我都比你起得早！”

小桃一听，立刻来了神，狡黠地眨眨眼：“那下次换我在上面呗？少爷您躺着享受就行！”

周桐被她这虎狼之词惊得差点跳起来，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压低声音低吼：“小祖宗！闭嘴！大清早的嚷嚷什么！生怕别听不见是吧？！”

小桃灵活地躲开他的手，抱着枕滚到床里侧，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我就要睡觉！我要是困得神志不清，等会儿在外面说出些什么胡话来，少爷您可别怪我哟……”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赤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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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气得牙痒痒，指着她：“行！你说！你尽管说！说完胡话，你东边流放，我西边充军，咱俩就当对苦命鸳鸯吧！谁怕谁！”

两正斗着嘴，小桃像是想起了什么，裹着被子坐起来，可怜兮兮地控诉：“少爷你讲不讲道理！昨晚……昨晚我回来还得自己烧水洗澡！还得……还得给自己上药！折腾到大半夜！您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对我好点吗？桃桃我啊，就是个命苦的小丫鬟，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了就往那儿一扔……呜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假模假样地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周桐听得眉直跳，太阳突突地疼。大爷的！这丫昨晚是不是被地窖那两个拉拉的“虎狼之词”给彻底“开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说得他跟个负心薄幸的登徒子似的！

他吸一气，强压下“清理门户”的冲动，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行了行了，别嚎了！去你巧儿姐那儿睡！她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你俩挤挤，这样借我也好找。”

话还没说完，小桃就像得了特赦令，瞬间涕为笑（假的），抱着自己的枕“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太好喽！谢谢少爷！我好久没跟巧儿姐一起睡啦！” 她欢天喜地地就要往外冲。

“等等！”周桐指着她怀里的枕，“我那有枕！拿你自己的吗？”

“哎呀，直达啦！”小桃笑嘻嘻地说着，顺手把手里枕朝他扔了过去，“少爷帮我放好！” 然后转身离去，一溜烟跑向周桐的房间，钻了进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桐接住飞来的枕，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只能无奈地摇。他拿着枕回到自己房间门，听着里面隐约传来小桃钻进被窝和徐巧无意识嘤咛的声音，默默叹了气。

算了，让她们睡吧。

他把枕放在门的石墩上，转身回到石桌旁。老王准备的早饭是清粥小菜和刚出笼的包子，周桐没什么胃，随意拿了两个包子，又倒了一碗粥，放到自己房间桌子上——给里面那两位睡神留着。

他自己则坐在石桌旁，慢吞吞地啃着包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沈怀民房间紧闭的门窗。

那位殿下……大概正守在里面，等着自家那位“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