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桐将复合弓的设计图拿给周平看过之后，桃城炼铁坊与周家工房成了父子二的工坊。

周桐常往老爹处跑，有时带着改进的滑图纸，有时携着蛟筋碎料，让工房终声响不断。

“爹，这次轴得用龙纹钢，还要开油槽！” 周桐将一块龙纹钢锭拍在青石板上，钢锭上龙纹盘曲，是炼铁坊新锻的料。

桃城炼铁坊炉火终年不熄，单是龙纹钢的锻造就需七道工序，铁料充裕，堆成小山。

周平正用刻刀在紫杉木胎上雕琢蛇鳞纹，闻言也不抬：“龙纹钢？一炉得耗多少炭？” 他指了指墙角的梨木炭，“上次你那子耗了半吨炭！”

“炼铁坊新置了反炉，能用煤块熔铁。” 周桐蹭到老爹身边，“您这蛇鳞纹比上次细，用龙纹钢做弓把，能换二十匹好马。”

周平哼了声，刻刀划出细亮木屑：“少打主意。上次你偷拿乌木角弓送，你娘骂了我三天！”

父子拌嘴时，院外传来倪天奇的嗓门：“周平！你家小子又糟践好铁了？”

周桐探出，见倪天奇扛着铁钳进门，身后是扛风箱的大虎三。倪天奇瞅见周平，立刻堆笑：“姐夫，我把模具带来了，听说要做轴？”

周平翻了白眼，刻刀险些划手：“再叫，打断你腿！”

周桐知二恩怨 —— 当年周平得十年牛角，倪天奇想借去雕弓把，被周平拿牛角追了三条街，差点进医馆。此刻见倪天奇谄媚，打趣道：“倪叔，‘姐夫’喊得比我喊我娘还亲。”

“去你的！” 倪天奇挥钳作势，却对周平献媚：“姐夫，您看这模具 ——” 他展开青铜模子，“上次炼龙纹钢剩的料，正好做轴外壳。”

周平接过模具细看，分上下两瓣，内壁有防滑纹，中留圆孔。“孔道扩半分，” 周平指模，“轴要加润滑油，孔小易抱死。”

“懂！” 倪天奇拍胸，指着内侧螺旋纹，“猪油拌石墨，保准顺滑！”

大虎三架起风箱，二壮添焦碳，三滚将龙纹钢锭丢坩埚。周平见钢锭龙纹，皱眉：“又用这好钢？”

“炼铁坊囤了十吨，不用费。” 周桐咧嘴，“倪叔说，用龙纹钢做轴，能穿三层铁甲。”

倪天奇闻言眼亮：“得用‘失蜡法’铸模！” 他对大虎喊：“取床底蜂蜡块！”

制模工序开启 ——

蜡模塑形：倪天奇熔蜂蜡成糊，裹桦木芯，用刻刀雕轴雏形。蜡层厚至分厘，油槽螺旋纹以细铜丝压印。周桐咋舌：“比绣娘活还细。”

外范制作：大虎端耐火陶土，倪天奇将蜡模放木框，陶土混石英砂夯实，留浇铸与排气孔。“这是‘陶范法’，” 他敲实陶土，“烤化蜡模，剩中空范腔。”

熔铁浇铸：三滚将 1300 度龙纹钢水倒陶范，“滋滋” 声中，陶范冒白烟。周平持长柄钳调整角度：“温度得稳，低了有砂眼。”

范取件：钢水凝固，倪天奇敲碎陶范，露黑黢毛坯。他用钢丝刷打磨，显露出光滑铁，油槽纹路清晰。

周桐拿轴比对弓臂滑槽：“正好！做弓臂连接部。”

弓臂连接结构制作 ——

榫卯设计：周平在紫杉木胎两端挖梯形榫眼，倪天奇用熟铁打燕尾榫。“榫留收缩缝，” 周平凿眼，“木遇胀，铁榫要能动。”

铜套加固：倪天奇熔黄铜锻薄套，套木榫与铁榫结合处。“黄铜耐蚀，” 他敲实铜套，“防雨水烂木。”

滑卡槽：周桐在弓臂外侧刻弧形卡槽，恰容滑边缘。“滑要在槽里转，” 他修磨内壁，“不能晃。”

黄昏炊烟起时，复合弓雏形摆工房中央。紫杉木胎温润，龙纹钢滑冷光，弓弦过成弧。

周平试拉弓弦，滑 “咔嗒” 转。“力道轻三成，” 他松弦，弓臂震颤归位，“箭速快不少。”

倪天奇接过复合弓，搭箭拉弦，弓臂弯曲，滑转动，弓弦绷紧——

"嗖！"

箭矢空而出，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力道惊。但倪天奇却皱起眉，手指摩挲着弓弦："不对劲。"

周桐凑过来："怎么了？"

倪天奇没回答，又拉了一次弓，这次放慢动作，仔细观察弓弦回弹的瞬间。

"弦抖得太厉害。"他松开手，弓弦仍在微微震颤，"普通的弓，弦回弹后很快稳定，但这把弓的弦会持续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扰了。"

周平闻言，接过弓试了试，点道："确实，弦抖得比普通弓厉害。"他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滑转动时，反而让弦自己抖起来了。"

周桐摸了摸下："也就是说，弓弦的力道没完全转化成箭的出，有一部分费在弦的抖动上了？"

"对。"周平点，"滑弓省力，但弓弦的震动也更难控制。"

倪天奇拍了拍弓臂："这玩意儿个几十次，弦就得松，滑也会磨损。"

周桐思索片刻，："可以加个减震装置！"

"减震？"倪天奇挑眉，"怎么减？"

"在弓臂末端加个缓冲结构。"周桐比划着，"就像马车的减震弹簧，吸收多余的震动。"

周平沉吟："倒是个办法，但安在哪儿？"

周桐指向弓臂末端："就这儿，滑旁边。"

倪天奇摸了摸下："那得做个能吸收震动的玩意，还不能影响弓臂的弹。"

"用牛筋和软木。"周桐提议，"牛筋有弹，软木能缓冲。"

周平点："试试看。"

减震装置的制作

材料准备

老王取来熟制牛筋，浸泡软化后切成细条。

小十三削出两块楔形软木，表面刻凹槽，便于牛筋缠绕固定。

【结构设计】

周桐在弓臂末端两侧各凿一小孔，度约半寸，用于固定减震装置。

倪天奇将牛筋条穿过孔，两端缠绕在软木楔上，形成弹缓冲结构。

安装测试

周平拉弓试，弓弦回弹时，牛筋缓冲结构微微收缩，吸收震动。

"好多了！"倪天奇观察弓弦，"抖动明显减轻。"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滑还是有问题。"周平皱眉，指着滑轴，"了几箭后，轴有点松动了。"

周桐检查了一下，发现滑与弓臂的连接处确实有轻微晃动。

"金属轴和木弓臂的热胀冷缩不一样，"周平解释道，"多了，木受膨胀，金属轴却不变，间隙就会变大。"

倪天奇挠："那咋办？总不能让轴和木一起胀吧？"

周桐思索片刻："要不……在轴和木槽之间加一层软垫？"

"软垫？"周平挑眉。

"对，用鹿皮或者鱼鳔胶裹一层，"周桐比划着，"既能缓冲震动，又能填补间隙。"

老王闻言，立刻去取了一块鞣制鹿皮，剪成细条，裹在轴与木槽之间。

周平再次试，这次滑转动更稳，松动感减轻不少。

"有用！"倪天奇咧嘴笑了，"不过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工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