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巧坐在马背上，鼻尖微动，忽然拽住周桐的衣袖："桐哥哥，你身上有皂角香。"

周桐低看了看月白色的新长衫，袖绣着银线缠枝莲，正是徐巧今早新做的。他得意地晃了晃袖子："你才发现？我连腰带都换了。"

他侧看向身后的小十三，见少年坐姿僵硬，胸衣襟隐隐渗出血迹："伤还疼？"

小十三慌忙摇，面具下的声音闷哑："不碍事，回去的时候敷了药。"

"那就好。" 周桐策马加快速度，"等回去找我爹要几匹好马，总不能让你天天跟着跑。"

一行到了城外周宅，朱漆大门上还挂着未取下的红绸。周桐刚抬手敲门，门板 "吱呀" 开了条缝，大虎探着脑袋往外瞅，见是他，立刻咧开嘴："少爷！您可算来了！"

他穿着簇新的青布短打，腰间别着木刀。

大虎搓着手往小十三跟前凑："小十三，昨儿我还跟二壮说要去看你呢！"

小十三隔着面具点了点："虎哥。"

"走走走，带你见他们去！" 大虎一把搂住小十三的肩膀，三簇拥着往后院跑。

周桐牵着徐巧进门，陈嬷嬷正坐在廊下择菜，见了他们立刻起身："少爷、巧丫回来啦？"

"嬷嬷，我爹和我娘呢？" 周桐扫了眼正厅，八仙桌上还摆着半盘蜜饯。

陈嬷嬷朝东边耳房努努嘴："老爷在跟老王算商队的账，夫在给巧丫缝喜被呢。"

耳房里传来周平的吼声："老王！那批玻璃器要是少了一两银子，我扒了你的皮！"

徐巧耳根一红，下意识往周桐身后躲。周桐捏了捏她的手，扬声道："爹，我和巧儿回来了！"

周平系着算盘绳冲出来，看见徐巧，立刻换上笑脸："巧丫来了？快进来坐，你娘在里屋呢。"

他拽着周桐往屋里走，忽然瞥见他身上的新衫，挑眉道："哟？换衣服了？"

周桐拉着徐巧在八仙桌旁坐下，开门见山："爹，婚期定了吗？"

周平"啪"地放下茶盏，瞪眼道："你小子以为成亲是过家家？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能少！"

吕阮秋抿嘴一笑，从案几上取出一卷红笺，徐徐展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缺一不可。"

她指尖轻点笺上金字，"明先请媒带活雁来纳采，徐家虽无长辈，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废。"

周桐听得大："这么麻烦？"

周平冷笑："这才刚开始！"他掰着手指数，"问名要合八字，纳吉得备小定礼——金镯一对、绸缎十二匹、喜饼八匣。"

突然压低声音，"你娘连龙凤被的绣样都挑好了，用的是苏绣双面......"

吕阮秋轻咳一声打断他，继续道："纳征最是繁琐，聘礼单子在这儿。"她展开另一卷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列着：

礼金：白银两千两（装雕花鎏金箱）

绸缎：江南云锦二十匹、蜀绣十匹

首饰：累丝金凤钗一对、翡翠镯两对

活畜：绑红绸的肥羊六只

喜果：桂圆、红枣、莲子各十斤

周桐看得太阳直跳："这......"

"这还只是男方该备的。"周平幸灾乐祸，"等徐丫嫁过来，她的嫁妆......"

徐巧突然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我、我准备了绣品......"她解开布包，里整整齐齐叠着十二方绣帕——鸳鸯戏水、并蒂莲开，针脚细密得能藏住月光。

屋内霎时一静。周平盯着那些绣品，突然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正经嫁妆！"他拍了拍儿子肩膀，"比你小子强多了！"

周桐盯着那长长的聘礼单子，终于明白什么叫"朱门绣户"的排场——这还只是他爹这种小地主家的规格，若是江南那些豪族，怕是要用金丝楠木箱装珍珠，活雁都得镀层金。

"其实......简简单单就好。"徐巧捏着衣角小声道。

周平一挥手："那怎么行！你好歹是官家夫，太寒碜岂不让笑话？"他拍着桌子道，"当年我娶你娘时......"

吕阮秋轻咳一声，周平立刻改："总之礼数不能废！"

周桐苦着脸嘟囔："早知这么麻烦，当初就该直接......"

"啪！"吕阮秋一把揪住他耳朵，"胡说什么！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寻常家都是提前三载备嫁妆，你倒好，临到跟前才着急！"

周桐捂着耳朵哀嚎："娘！轻点！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把巧儿娶过门嘛......"

徐巧红着脸去拽吕阮秋的袖子："阿、阿姨......"

吕阮秋这才松手，瞪了儿子一眼："秋收前必须把六礼走完，我已经请了苏州最好的绣娘来赶制嫁衣。"

周桐揉着通红的耳朵，突然想到什么："爹，您不会把祖父请来吧？"

周平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咳咳......你爷？"他放下茶盏，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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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阮秋和徐巧同时露出疑惑的表。

周平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周桐也眼疾手快地捂住徐巧的，父子俩异同声："回去解释！"

被捂住嘴的徐巧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在周桐掌心，痒得他差点松手。吕阮秋则危险地眯起眼睛——显然今晚有要跪算盘了。

周平笑两声，转移话题道："那个......巧丫啊，你试试这个镯子合不合手？"他从袖中摸出个锦盒，里一对翡翠镯子碧如春水。

徐巧刚要推辞，周桐已经抓起镯子往她腕上套："爹给的见面礼，不要白不要。"

翡翠衬着雪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周平满意地点，突然压低声音对儿子道："你爷要是知道你捣鼓出能批量造琉璃的方子......"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非得把你绑去造反不可。"

周桐以为然地点点——他那素未谋面的祖父，可是个连亲儿子都拦不住的造反专业户。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得，你们定吧，我这两条胳膊拧不过你们四条腿。"他拽了拽新衣裳的袖，"子定下来告诉我一声，明儿个还得通知衙门那帮。"

他掰着手指算起来："红城曹政、临山县黄安......"

"哇......"周桐扶额，"好麻烦。"

"啪！"周平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什么叫好麻烦？你应该说''哇，我缘真好''！"

周桐："......"

他揉了揉脑袋，转身就往外走："小十三！牵匹好马！就当......就当是嫁妆了！告辞！公务繁忙！"

三匆匆往外走，大虎三在廊下急得直跳脚："少爷！您还没帮我们跟倪叔求呢！"

周桐也不回地挥挥手："下次！一定！"

夜风里飘来周平中气十足的喊声："臭小子！记得明天媒婆上门！"

回程路上，周桐故意放慢马速。小十三新得的枣红马着响鼻，不安分地甩着尾。

"胸还疼么？"周桐忽然问。

小十三摇，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