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支肃杀的车队终于停在众面前，黑甲武士整齐列队，鸦雀无声。三家最后的侥幸也彻底没有了，只觉得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姬司夜强撑着没跪，但额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滑落。盛老爷和顾老爷更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白面具公子翻身下马，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缓步走到姬司夜面前，面具下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声音低沉而威严——

"姬家的？"

短短三个字，却让姬司夜如遭雷击。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两家家主和随从们也齐刷刷跪倒，动作之快，差点把周桐吓一跳。

马车里的小桃捂着嘴，笑得直打滚，又不敢出声，只能拼命掐自己的大腿。

周桐淡淡扫视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几个儿子，胆子不小啊，当街尾随朝廷命官的随行员，言语轻佻，意图不轨。"他顿了顿，"按律，轻则杖责，重则流放。"

姬司夜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大恕罪！犬子无知，冒犯大，下官愿领责罚！"

盛老爷和顾老爷也连连磕："大开恩！大开恩！"

周桐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曹政。曹政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周大，念在他们初犯，又不知大身份，不如从轻发落？"

周桐沉吟片刻，这才缓缓点："罢了，看在曹大的份上，此事就此揭过。"他目光扫过跪着的众，语气转冷，"不过，若再有下次......"

"不敢！绝不敢再有下次！"三异同声，额抵地，声音发颤。

周桐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马车，黑色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翻身上马，对曹政拱手道："曹大，此次红城之行，承蒙关照。下官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曹政连忙还礼："周大言重了，下官恭送大。"

车队缓缓启程，黑甲武士整齐列队，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那肃杀的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跪在地上的三才敢抬起，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姬司夜在家丁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双腿还在不住发抖。盛老爷和顾老爷更是狼狈，官袍下摆都沾满了尘土，活像两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鹌鹑。

"曹大！"姬司夜突然扑过去抓住曹政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这次多亏您啊！要不是您......"

盛老爷也踉跄着凑过来："曹兄，大恩不言谢！这份我们记下了！"

曹政被三围在中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疲惫之色。他重重叹了气，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我昨晚是怎么求的？周大原本都睡下了，硬是被我吵醒......"说着揉了揉太阳，"当时他那个脸色......"

三倒吸一凉气。顾老爷小心翼翼地问："那曹兄是如何......"

"还能如何？"曹政苦笑，"赔笑脸、说好话，就差跪下来求了。"他指了指自己发红的眼眶，"看见没？一宿没睡！"

姬司夜感动得眼眶发热："曹兄，这份恩......"

"行了行了。"曹政摆摆手，突然正色道，"不过你们那几个儿子，确实该好好管教了。这次幸好遇到的是周大，若是换了别的官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连连点。盛老爷掏出手帕擦汗："曹兄说得是，回去我就把那逆子关祠堂去！"

"光关祠堂怎么够？"顾老爷咬牙切齿，"我非得请家法不可！"

曹政满意地点点，刚要说话，却见姬司夜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曹兄，这点心意......"

"这是做什么！"曹政突然板起脸，一把推开银票，"我曹政是那种吗？"

三愣住了。盛老爷结结道："可、可曹兄不是一向......"

"那是以前！"曹政挺直腰板，义正言辞道，"你们要是真有心，不如去补偿补偿那些被你们儿子欺负过的百姓。我曹政虽然财，但也知道取之有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三都震住了。姬司夜呆呆地看着曹政，突然一揖："曹兄高义！是我等着相了！"

曹政扶起他，语重心长道："咱们为官的，经商的，贪可以，但要贪得明白。老百姓过好了，咱们才能长久地贪，懂吗？"

这番"高论"让三醍醐灌顶。顾老爷激动地握住曹政的手："曹兄真乃我辈楷模！"

目送三千恩万谢地离去，曹政转身时终于忍不住翘起嘴角。他摸了摸袖子里周桐早上在院子时塞给他的琉璃作坊分红契书，心里乐开了花——当清官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远处树梢上，一只乌鸦歪看着这一幕，突然"嘎"地叫了一声，振翅飞向蓝天。

车队行至官道僻静处，周桐一把扯下面具，吸了气："憋死我了！这玩意儿戴着连气都喘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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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科等也纷纷摘下面具，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揉着脸："老爷，这面具戴着是威风，可也太闷了！"

周桐勒住马，翻身下来，敲了敲第三辆马车的车壁。一个士兵敏捷地跳下车，恭敬地接过缰绳。周桐活动了下肩膀，三步并作两步往老王的马车走去。

身后，万科捏着嗓子喊道："桐哥哥~~不再骑马了嘛？小万子可以坐哥哥前面哦~"

众顿时哄笑起来，几个士兵差点笑岔气。周桐也不回地挥挥手："去去去，回去睡觉了！鬼知道会不会下雨，到时候我还得帮你们这些军爷好好守夜！"

"多谢老爷体恤！"士兵们齐声欢呼，笑声在官道上回。

周桐钻进马车，小桃正盘腿坐在软垫上，见他进来，立刻笑嘻嘻地凑过来帮他脱外袍："少爷回来啦？"

周桐舒舒服服地往垫子上一躺，长长地舒了气："累死了......"

小桃歪着看他："少爷真要休息啦？"

周桐白了她一眼，挪了挪身子，直接把脑袋枕在她大腿上："你昨天是睡好了，我可是被你搞得一晚都没睡着。"

小桃嘟着嘴，从旁边的小食盒里捏了块蜜饯递到他嘴边："少爷，吃。"

周桐张嘴接了，含糊不清道："睡了睡了，勿扰。"

小桃笑嘻嘻地应着，拿起一把团扇轻轻给他扇风。马车微微摇晃，周桐闭着眼睛，听着车外马蹄声和士兵们的低声谈笑，渐渐有了睡意。

小桃低看着他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小声嘀咕："少爷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窗外，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进来，落在周桐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温柔的影。

——这一趟红城之行，总算可以安心睡个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