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的周桐换上了徐巧新做的靛青色常服，衣襟处还残留着皂角的清香。他推开房门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槐树缝隙洒在院中的石桌上，将摆好的饭菜镀上一层金边。

"少爷快来看！"小桃献宝似的举起那块铁锭，阳光下金属表面的雪花纹如同冰晶般闪烁，"陈嬷嬷说这铁比她年轻时在江南见过的镔铁还漂亮！"

陈嬷嬷用粗粝的手指摩挲着铁锭边缘，昏花的老眼此刻亮得惊："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般细腻的纹路。"她突然抬，皱纹里夹着的煤灰簌簌落下，"少爷，这铁若打成..."

"嬷嬷别急。"周桐笑着接过铁锭，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表面划过，"等吃完饭，咱们好好商量。"说着瞥了眼厨房方向，徐巧正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鱼走出来，发梢还沾着灶间的雾气。

众围坐石桌，大虎迫不及待地夹了块鱼，烫得直哈气："少、少爷，这铁真能削铁如泥？"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想摸铁锭，被小桃"啪"地打了回去。

"洗手去！"少凶地瞪眼，转却给周桐盛了满满一碗菌菇汤，"少爷先喝汤，炼铁坊烟熏火燎的，最伤肺了。"

周桐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忽然敲了敲铁锭，清越的金属声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正好大家都在，帮我想想——过几去红城，该怎么安排？"

筷子顿在半空的声响此起彼伏。老王眯起眼睛："少爷要亲自去请铁匠？"

"不止。"周桐夹了片腊放进徐巧碗里，"杜衡老家在红城，正好带柯然姐和茹茹回去看看。再说..."他冲陶明眨眨眼，"我得去找一些商机做些买卖，要不然不好解释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我要去！"小桃突然蹿起来，竹筷在碗沿敲出清脆的节奏，"红城我都没有去过，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周桐用筷子尾端轻点她额："就知道玩。"转却见徐巧安静地扒着饭粒，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便用膝盖碰了碰她的，"巧儿也一起？正好就当出游了。"

徐巧耳尖微红，还没答话，陈嬷嬷突然放下汤勺："少爷，老身倒认识个红城的铁匠。"她眼神飘向院角的兵器架，"当年给老爷打佩剑的..."

"当真？"周桐差点打翻醋碟，"怎么不早说！"

陈嬷嬷哼了一声："您这一个月净往炉子里钻，老身逮得着吗？"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那子怪，少爷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大虎提议穿便装轻车简从，二壮主张摆全副仪仗，三滚甚至建议半夜翻城墙进去——被老王用筷子敲了脑袋。

周桐摇否决："穿常服吧，路上被劫道的盯上麻烦，穿官服也不妥，跨辖区找铁匠不合规矩..."他烦躁地扒拉着米饭，"总不能说本官是去旅游的..."

暮色渐浓，蝙蝠开始在槐树周围盘旋。徐巧突然轻咳一声："其实...可以借买粮之名。桃城缺粮尽皆知，写信说变卖家产赴红城购粮..."

"妙啊！"周桐猛地拍桌，震得菜汤漾，"再说什么''久闻红城治政有方，恳请同僚赐教''......."

他模仿着官场文书的腔调，逗得小桃噗嗤一笑。

"就这么定了！"周桐起身时带翻竹凳，惊得灶台边的老母扑棱翅膀，"明点卯我就和陶老他们说，派快马送信。"

他忽然撇嘴，"这官印总算派上用场了——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把它扔炉子里熔了。"

夜风拂过。徐巧悄悄按住周桐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烫伤处轻轻摩挲。小桃正缠着陈嬷嬷问红城有什么好吃食，嚷嚷着要带些回来吃。

周桐望着他们，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没有哪个主角会为出行文书发愁，更不会担心辖区间的官场规矩。他自嘲地笑了笑，将铁锭郑重给陈嬷嬷："嬷嬷收好了，这可是咱们的聘礼......"

"周桐！"徐巧红着脸拧他胳膊，却被他顺势搂住肩膀。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将众的笑声揉碎在夏夜暖风里。

夜色渐，徐巧去洗漱后，周桐便起身去找陈嬷嬷。他顺道叫上了老王，两一同往陈嬷嬷的屋子走去。

屋内，陈嬷嬷早已在等候，烛火映照下，她的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手里还捧着那块雪花纹铁锭，时不时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周桐推门而，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哟，嬷嬷这么上心？我还以为您只关心我有没有按时吃饭呢。"

陈嬷嬷老脸一红，连忙放下铁锭，低声嘟囔："少爷别打趣老身，小桃还在外呢，让她听见了，又该笑话我了。"

老王在一旁嘿嘿一笑，捋了捋胡子："少爷，您这铁可是把嬷嬷惊着了，她刚才还念叨着要给您打把好剑呢。"

周桐挑眉，在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嬷嬷，您刚才不是说认识个铁匠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陈嬷嬷瞪了他一眼："少爷您这一个月净往炼铁坊跑，老身想找您说事都逮不着！"

周桐笑着摆手："行行行，我的错。那您说说，这什么来？"

陈嬷嬷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老身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记得老爷和夫大婚那，他特意从外地赶来，送了贺礼。夫求着他给老爷打了把佩剑，说是用来防身。"

老王接过话，眼中浮现追忆之色："那剑打得好啊！老爷试剑时，一剑就劈断了三根叠在一起的铜钱，剑刃连个豁都没有。老爷高兴坏了，当即就要备厚礼登门道谢。"

"对对对！"陈嬷嬷连连点，"夫说那位先生子孤僻，不喜热闹，但最后还是带着我们几个老仆去了红城拜访。"

周桐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知道他的住处？"

陈嬷嬷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布帛："夫临行前给了我这个，说是那位先生在红城的住处。这些年一直收着，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周桐接过布帛，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上面用墨笔简单勾勒着几条街道，一处宅院被朱砂特意圈了出来，旁边还标注着"竹溪巷"三个小字。

"这地图......"周桐突然笑了，"我娘的画工还真是......别具一格。"

老王也忍不住笑道："夫当年带路就说，那位先生住的地方好找得很，巷子尽有棵歪脖子枣树，他家院墙上爬满了紫藤。"

陈嬷嬷点，声音更低："夫当年......身份不一般。那位先生对夫格外敬重，打剑时连工钱都不肯收，最后还是夫硬塞了块玉佩给他。"

周桐听完，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想笑："就这？"

这剧我熟啊.......

陈嬷嬷一愣："少爷，您......不惊讶？"

周桐耸肩，语气轻松："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还知道更炸裂的呢，你们要不要听？"

老王和陈嬷嬷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周桐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一副''少爷您怎么这么淡定''的表。

画本里不都这么写吗？谁谁谁的母亲身份神秘，要么是世家嫡，要么是隐世高，再不然就是什么皇亲国戚。"

陈嬷嬷："......"

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