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接壤的两个政权各自蓄力，皆在备战。

于北虏而言，下一战他们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将从根本上影响到皇权稳固。

九圣宗若的确太难啃下，北虏的实权贵族世家们为了自身利益也好，为了减少损失也罢，都会毫不犹豫将抢占资源的矛指向皇族，而非是对外。

而这也是一个国家无论多么强大，却始终都对发动战争异常克制的原因之一。

胜自然好说，败了，特别是大败之后，其国内的各种矛盾便会纷沓而至，自顾不暇。

甚至最终导致统治者失去对国内局势的掌控，最终走向万劫不复渊。

而这一战对九圣宗而言，则更为凶险。

北虏输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权势弱不代表世家衰弱，他们会内斗，会妥协，却不会因为这一战而灭国。

九圣宗若输了，却将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地盘，甚至就此覆灭。

因是两个势力赌上未来的一战，决战之前的双方便都保持着克制，卯足了力，压上了筹码，都等着那场决一胜负战争的到来。

秋去，冬临，又至初春。

不觉间，半年已过。

这一年，北境三州六府百姓过了个好年。

瓮中存余粮，顶有瓦遮霜，家里有参军的虽未归家过年，却寄回了宗门发放的食。

锅灶炊烟袅，粥米浮油花，参军的子嗣或是父兄传来的代笔信皆说，军营练虽苦，却是成就武者之路，宗门福利不但惠泽自身更荫照家小。

只言来年会更好，圣主有旨，衣帛布匹已花重金采购，亦会根据奖赏制度下发家中老者妻小。

却有更多不曾写下的，因为怕家担心。

那便是九圣宗的战亡抚恤制度。

从军者可踏上修行之路，有功者可实现阶级跨越，战死者可无后顾之忧。

民心何不向战？王道便成。

不知不觉间，九圣宗麾下军卒的福利制度已然冠绝天下，比北虏不知高了几筹。

这是九圣宗当前没有门阀与民争利，又有玛羌财力支援所致，不然苏瑾还真没钱撑起这么夸张的福利制度。

养兵就得花钱，这是没办法的。

而比这福利制度更恐怖的，则是其军卒的兵甲良程度与丹药配比制度。

兵卒们自还没配备上真正用于战场厮杀的铠甲、兵器。

他们服用的丹药也未标注品阶，乃至连丹药名字都不曾公布，简单的以数字编号代替，并以绝密级标准进行严格管控，防止外泄。

所图，自是要在未来战场上给北虏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等级别丹药与兵甲，若被同样在积极备战的北虏士卒们知道了，估计得被馋哭……

……

北虏皇宫，武烈帝又在召见重臣。

依旧是饭点，依旧是简单咸菜几碟，腌几片，唯独少了之前常年霸占主食之位的冰原系列。

那玩意武烈帝虽不吃，却将之当做了吉祥物。

现在，这“吉祥物”却令得北虏天子咬牙切齿。

“林卿，你的意思是，这北国四号种子在我国的产量要低了四成有余？

荒缪！！同样的种子，同样的土壤，产量怎会低上这么多！

莫非这种子还是看来的？莫非与我国接壤的折州土壤，就硬是要比我们的肥沃？”

武烈帝很生气。

他对冰原四号抱了极大期望，哪曾想这该死的种子却让他的幻想空了一半。

首辅林白山微微低着，他知道武烈帝的坏脾气，看似圣君实则巨婴，一有不顺绪便难控制。

他亦纳闷。

北境三州六府的土地更靠南，比北国肥沃些倒能理解，但毕竟就是一个区域的土地，差距怎会大到这般恐怖！

这根本就不合理。

这便也罢了，产量锐减四成其实也很不错，毕竟这难吃的粮基础产量本就不低，还是一年三季，又耐寒耐冻，对北国而言依旧是神器。

最多不如九圣宗的，看着让不爽而已。

可麻烦，却还远远不止如此。

现在的林白山更可以肯定，虽是通过多方渠道，分批次获得的种子，但他手里的种子却肯定是被做了手脚。

这手脚动的很毒，整整半年才自显威，使得北虏白白费了巨大心力与时间。

“禀……禀圣上……

那苏瑾诈，不知是耍了什么手段……”

林白山此刻声音发涩，他有些不敢汇报有关冰原四号的新问题，可此事又根本瞒不住。

“他能耍什么手段！种子是分批分渠道弄来的，产量要减也该一起减！

你且看看那边的收成与我国对比！定是你们不曾用心，才至于此！”

武烈帝怒喝以为林白山是想狡辩产量之事。

他更觉晦气，都要开战了又出现这等不吉利的事，让他无端生出不安。

“圣……圣上……麻烦还不止于此……”林白山此刻不敢与武烈帝对视。

育种计划是他提出的，是他亲自把持的，是他全程监督的，而现在，他只觉天都塌了。

林首辅现在感受到了来自苏瑾的恶意，那个恐怖的九圣宗主如一个超级资本，用了不知何等手段给自己做了好大一个局！

“圣上……那北国……不对……是那冰原四号的种子在三季之后……便……便不发芽了……”

……

这一刻，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林白山瑟瑟发抖，其余几个大臣也做好了随时滑跪的准备。

而武烈帝则愣在坐榻之上，一时有些没缓过神来。

……

……

北虏用了各种手段弄来大量粮种，为了防止九圣宗对这些粮种下了手段，还特意分批分渠道，谨慎的很。

待的悉心种下，第一季的收成虽少了四成，但产量也比之前的本地粮食要好上太多。

那时，他们以为或许是自己的种植技术有问题？或是些种子多少有些水土不服？

或许第二季便会恢复该有的产量？

种生种，他们手里的冰原四号种子在自产之下，数量得到了几何倍增加，于是北虏朝廷便将这第二批粮种又全部种下。

为了造势宣传，他们将这种子说成是自己研发出的，是天佑北虏，是天佑圣上。

北虏百姓便也跟着兴奋起来，都期待能领到这传说中可带来丰收的种子。

第三季，冰原四号产量与九圣宗的相比依旧少了四成。

尽管如此，北虏手里的粮种却已然很多很多了，为了铺开测试，便自留一部分，将剩余的都发下去给百姓种植了……

大伙儿风风火火领了种，下了地，就等着丰收。

然后，等来的却是……

颗粒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