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姐姐给苏瑾斟着酒。

苏瑾则迎着唐奇英的目光。

此次来极云关，他其实没想过要提此事。

他了解唐奇英的为，知道这位大帅对大齐有着愚忠，更知对方心中纠结。

可一切已有布局，按照规划走就好了。

苏瑾相信大齐接下来的行为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未来的骚作还不少。

自己现在何必主动提及此事？

反显下乘。

越是无怨无悔的付出，大齐最后的行为便会越发令得唐奇英不满。

二者最后决裂的希望，便也越大。

何况这付出，归根结底也不是为了大齐。

却没想到，唐奇英竟主动提及了此事，还劝自己投靠别国。

二间越发紧密的关系占了很大一部分，更关键的，该是大齐的行为，是真寒了这位国帅的心。

“大帅，当初朝廷以诱您使用红尘八剑，折尽阳寿却舍不得以丹续命，您却依旧忠心耿耿。

当前却为何劝我投靠他国？”

苏瑾发问。

“战争总有牺牲，朝廷牺牲我，我无怨无悔。

他们以百万百姓做血祭，此事我亦不满，乃至憎恶。

却毕竟是国战，是抵御外敌。

他们做了，我埋此恨于心中，也希望未来能晋言陛下，劝他今后莫要再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唐奇英说着，目光有些闪躲。

那血祭的百万百姓虽与他无关，却也是他心中的一个结。

又自咬牙，继续说道：

“可你这事，与我那事，不是一码事。

之前即便害我，朝廷也是为了抵御外敌！

现为害你，却连外敌都不抵抗，竟想着放任北虏侵我国土，害我百姓！

他们这是疯了！

而你与我也不一样，我没得选，决定死守极云关，寸步不退。

你却有的选！”

唐奇英眼中满是悲凉，乃至带着些类似恳求的绪：“却只希望，你今后莫要替异族进犯中原，杀害同族，这便是我最后的期望了！”

这话，也似遗言。

在代后事。

这一刻，苏瑾却很认真的摇了摇，他盯着唐奇英，一字一句：

“我不会投奔他国，我会助大帅守住极云关。”

他表了态，话题索也聊到这了，那再多加点料也是无妨的。

“我这么做，也不为了大齐，不是为了这个已经病膏肓的国。

我为的，是中原百姓不被异族铁蹄践踏，亦是为我心中理念。

国若为民，重治下苍生，我愿为国士，国与民同体，我为国即是为民，理念通达。

国若弃民，贱治下子民，至此，国乃食者手中邪器，我则心中无国。

我为万民！国待我如何？弃之，贱之，恨之，又何如？于我为民何关？

且任他！

这国土，非他虞家，乃我中原神州之土，乃我中原万民之家！

这土，他虞家不守，我来守！

这民，他虞家不，我来！”

苏瑾说到此处，已然将【魅力专】与【万众瞩目】用上。

唐奇英对这少年本就满怀好感，此刻他眼中的苏瑾，亦如一颗恒星，闪烁着近在咫尺的光。

耀眼，刺目，直击灵魂！

应姐姐亦看着自家弟弟。

却只浅浅的笑。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曾身居至暗，被绝望淹没，看不到出路。

她瞧得出，唐奇英亦然。

方才对方眼中那死志何等凄然？

她经历过，便懂。

虽境遇不同，起因不同，却或许比她之前经历更令无助。

忠诚者，死于忠诚之君的背叛；热忱者，死于信仰之主的抛弃。

唐奇英的悲剧，亦是大齐这个王朝的悲剧，他们不配拥有唐奇英这样的国帅。

这位国帅，却决定用自己的死，去践行自己的道，与自己热的国，与民。

亦注定，无会为他的死感到悲哀。

“可是，你遇到了他，你结局便该不同！

如我一般……”

应姐姐心中呢喃。

苏瑾的言语也自不停，真诚之中带着决然：

“当前困局，我心了然。

这场战，极云关守不住，我或将死在北虏之手。

守下了，大齐亦会千方百计来害我。

这些我都有预计。

野兽尚懂趋利避害，何况乎？

可若只会趋利避害，又与野兽有何区别？

只谈民，一遇危险便畏之如虎，退避不及。

那‘民’之言，又是何等虚伪可笑？

大帅，我知朝廷龌龊，更知此次选择风险莫大！

可我不会退，亦不会躲！”

苏瑾言语之声越来越大，已然铿锵。

“苟利万民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便让北虏来攻！便让大齐来害！”

苏瑾双眸之中光四溢，撞上面前实力高出他太多，之前却无比颓然的唐奇英，落语雷动：

“这极云关！这北折州！这背后的苍生黎民百姓，万家灯火通明！

虞家不守，我来守！”

这一刻，高昂的“意”，如澎湃的。

苏瑾并不是光伟正的，却有自己的底线。

他擅算计，懂心，会自保。

可有了余力，亦愿意为这天下多做些什么。

一路以来，他也遇到过太多族英雄。

古战场上的老和尚，那小沙弥，那无数慨然赴死的族战士。

以及身体中，源自【大愿地藏不动帝尊王】的传承。

这些，都是苏瑾蜕变的原因。

此刻，他的话既是用来说服唐奇英的，也是他真正的愿景。

他将身子前倾，离唐奇英近了些。

接下来的话，不再这般气势凌，分量却越发沉重。

“大帅，这一战我们好好打！

以死明志，没有任何意义，活下来，才能做更多事！

这一战，我们若守住了北境，稳住了跟脚，我也望能与你携手，去践行我俩当年在京城相约的那个宏愿！”

苏瑾说到这里，不再多言。

此刻的身份似也调转，他仿佛才是那个长辈。

唐奇英，反倒成了晚辈。

当年二在京城相约的宏愿是什么？

知道的不多，更无去宣传。

应姐姐此刻被苏瑾气势所夺，心中却依旧生出好奇，她对苏瑾的一切都好奇，特别是自家弟弟的愿景。

她不愿错过，亦必要参与。

本是准备事后，再私下相询的。

但此刻，对面那位沉稳又严肃的唐大帅，却是出声。

似是失神，似是呢喃，似是在思考着更为沉重又邃的东西，自言自语。

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