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划出的那道浅痕尚未消散，叶凌霄已抬步向前。碎石在脚下碾成细，他没有回，只将左手在剑柄上轻敲一下——短促、清晰，如同心跳。

沈清璃指尖微动，最后一枚银针滑袖中暗格。她目光扫过前方崩塌的岩壁，呼吸平稳，体内灵流虽滞涩未复，但足以支撑一次突防。故掌心贴地，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抬手一引，指向左侧高耸的岩脊：“那边走。”

三脚步几乎同步转向。主道上残留的符印仍在闪烁，幽光浮动，像是诱饵般勾向处。叶凌霄看也不看，足尖一点，跃上倾斜的断崖。岩石边缘布满裂纹，踩上去便簌簌掉落碎屑，但他身形未停，剑锋前指，为身后二开缠绕的藤蔓与残存禁制。

刚行出十余丈，顶骤然一暗。几道黑影从上方裂隙中疾而下，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空声起时，毒雾已扑面而来，带着腐腥气息，黏附在衣袍上竟发出轻微“嗤”响。

沈清璃双掌推出，调和之力瞬间凝成穹顶状屏障。数枚淬毒飞镖撞上光膜，纷纷弹落，毒雾则被层层推离。她的手臂震得发麻，掌心渗出细汗，却未退半步。

“是残部。”故低语，手中一张旧符悄然展开，边缘焦痕如枯叶卷曲。他并指划过符纸中央，一道无声波动扩散开来，笼罩住上方三处隐蔽裂。

叶凌霄早已腾身而起。他脚踏岩壁借力，身形如箭直冲裂隙。太虚剑经第二十七式“穿云月”随心意催动，剑气化作一线银芒，撕裂浓雾贯处。

惨叫声只来得及响起半声，便戛然而止。

三具黑衣尸体从藏身处滚落，落地时四肢扭曲，面容僵硬如蜡。他们胸无血，心脏位置却凹陷下去，似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空。紧接着，皮开始溃解，化作缕缕黑烟升腾，转瞬消散于风中。

沈清璃走近其中一具残骸，蹲下查看。那黑烟散尽之处，仅余一枚烧焦的铁牌，上面刻着残缺符文。

故拾起铁牌，指尖一抹，灰烬簌簌落下。“傀儡兵，受控于远端阵眼。能在此设伏，说明对方仍在监视我们行进路线。”

叶凌霄立于高处，俯视前方山道。雾气渐浓，远处岔路错，五条路径蜿蜒山谷，每一条都残留着相似的气息波动——有刻意伪造了多条灵迹。

“想我们方向。”他说。

故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表面斑驳，指针锈蚀大半。他默念几句诀，掌心缓缓注一丝灵力。罗盘剧烈震颤，指针来回摆动，最终稳稳指向东南侧一条狭窄小径。那条路上木倒伏，地面有拖拽痕迹，与其他几条明显不同。

“真迹在这边。”故收起罗盘，语气笃定。

叶凌霄点，跃下岩壁。他走在最前，剑横臂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沈清璃居中，双手隐于袖内，随时可释放银针或护盾。故断后，每隔几步便在岩壁或树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符痕，以防迷途。

山路越发崎岖，两侧峭壁近，仅容一通行。湿冷空气裹挟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脚底碎石松动，稍有不慎便会滑坠谷。

行至一处拐角，叶凌霄忽然停步。

前方十步外，一块巨石横卧道中，表面布满青苔。但就在刚才，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青苔边缘有一道新鲜刮痕，像是有匆忙翻越时留下的。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两止步。

沈清璃屏息，右手悄然移向腰间药囊。故则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闭目感知片刻，眉微皱：“地下有空腔，不太自然。”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颤。

巨石下方裂开一道缝隙，三道黑影起而出，手中短刃直取三咽喉。出手迅疾狠辣，招式间毫无迟疑，显然是经过心训练的死士。

叶凌霄剑锋一抖，迎上正面敌。双刃相，对方手腕一翻，竟以诡异角度扭转兵器，试图绞断剑身。但他早有预料，剑势忽变，由守转攻，顺势削向对手肩颈。

那反应极快，低避让，却被沈清璃一指点中背部要。她并未用强，而是以柔劲透经络，扰其灵力运转。刹那间，那动作一滞，叶凌霄剑光再闪，将其退两步。

另一边，故已与两名黑衣手。他手中无兵刃，全凭符纸与步法周旋。一张符燃起青焰，得一后撤；另一张则化作绳索缠住对方腿脚。那挣扎欲断，却被故一脚踹中膝窝，跪倒在地。

叶凌霄不再留手。他剑势连绵不绝，得正面之敌连连后退。眼看对方已至悬崖边缘，他猛然踏地，全身灵力灌注剑尖，一记横斩轰然劈出。

那举刃硬接，兵刃当场碎裂。冲击之力将他整个掀飞出去，坠谷，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剩下两名黑衣见状，眼中闪过恐惧，转身欲逃。但故早已封住退路，两张符同时引，火光夹杂着符力将两掀翻在地。沈清璃趁机掷出两枚银针，准刺其颈侧位，令其昏死过去。

两身体迅速萎缩，再次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地上两枚焦黑铁牌。

叶凌霄站在崖边，望着漆黑渊。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的寒意。

“他们知道我们会追。”他说。

“所以不断派傀儡试探。”沈清璃接过话，“真正的主力不在这里。”

故将最后一道符痕刻在岩壁上，站起身：“东南小径尽通向一片废弃祭坛，若对方有意引我们，那里最合适不过。”

叶凌霄望向前方窄道。雾更浓了，几乎遮住视线。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

三重新列阵前行。

山路转折处，一块断裂的石碑斜在土中，上面字迹模糊不清。叶凌霄路过时，袖不经意擦过碑面，沾上些许尘灰。他未察觉，只觉右手指尖有些发凉——那是握剑太久，气血不畅所致。

沈清璃注意到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故走在最后，忽然回看了眼来路。什么也没有。但他仍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符袋上，神微紧。

雾中，脚步声持续向前。

前方，窄道尽隐约现出一座坍塌的石台廓，四根残柱矗立，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遗迹。

叶凌霄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正要开。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石台中央，背对着他们，披着灰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