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丝搭上手腕的刹那，叶凌霄没有抽手。那触感不像灵力流动，也不像温度传递，更像是一根细线从他体内某处被轻轻牵动了一下。他呼吸一顿，随即缓缓吐出，试着让心跳与池中光流的起伏同步。

他不再绷紧经脉，也没有调动剑意防御。反而松开掌心，任由那道光丝沿着小臂向上游走。皮肤表面泛起微麻，像是春溪水漫过石面，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渗透力。他的丹田随之微微震颤，久未突的一处关窍竟开始松动。

沈清璃见状，指尖轻颤。她没贸然靠近，而是双掌叠置于腹前，运转九转天医诀至极境。一温和的灵韵自她体内散出，不是攻伐之气，也不是探查之力，更像是疗愈时释放的安抚气息。她知道这池子有意识般的筛选机制，强闯只会被推开。唯有回应，才可能被接纳。

池南方向的光华微微波动，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缕细如发丝的蓝光从池面升起，在她掌心前悬停片刻，随后悄然融皮。沈清璃闭眼，识海骤然清明。原本因连番激战而滞涩的灵丝此刻重新变得敏锐，甚至能感知到三丈外岩壁内部细微的裂隙走向。

故盘坐在西侧岩台，将玉简平放于膝。他没有催动其中封存的秘法，只是让玉简自然散发出的温润灵韵与周遭气机融。他知道此刻三正处在某种临界点上——水晶池并未完全敞开，但已允许有限接触。若有灵力失控，或心神动摇，这微妙的平衡便会瞬间崩解。

他低声提醒：“别用灵力去‘抓’它，让它自己进来。”

话音落下不久，池中光流突然加速内收。原本平稳上升的光柱开始旋转，四壁符文重组的节奏也愈发急促。三同时感到体内灵力运行速度陡增，像是被一无形之力推动着奔涌向前。

叶凌霄眉一皱，肩胛骨处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幼年练剑时摔断骨留下的旧伤，多年来早已愈合，却在此刻隐隐作祟。紧接着，眼前景象一变——他看见五岁的自己跪在雪地里，手中木剑断裂，额渗血，而师父背对他站着，一言不发。

幻象来得突兀，却无比真实。

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挣扎。他知道这是力量反噬带来的神冲击，是进化过程中的必然。他默念太虚剑经的心法诀，将那痛感引向剑意凝聚之处。每一分煎熬都化作锤炼意志的重击，反倒让他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细。

沈清璃耳边响起低语。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像是她师父临终前最后的嘱托：“……莫要回……”她手指微曲，几乎要掐掌心。但她立刻意识到不对——真正的记忆不会有如此清晰的回响。这是心魔借力侵扰。

她不动声色，以医理反推神识紊之源，迅速封住识海三窍。灵力在脑后汇成环，稳住神志。待那声音消散，她发现指尖的感知范围已远超从前，连池底处那一缕极细的灵脉延伸轨迹都能隐约捕捉。

故虽未定，却察觉到自身灵络正在被缓慢修复。那些因常年催动秘术而枯竭的细小经络，此刻正被一纯净能量逐一疏通。他低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因耗损过重而浮现的灰斑正在褪去。

他悄然取出一枚铜片，贴于岩台边缘。铜片轻微震动，与池中频率产生共鸣。他记下此刻的振幅与节律，准备后对照变化。

池心的光球依旧悬浮，吞吐着波纹，却不传递任何明确信息。叶凌霄察觉到，它的波动并非随机，而是以某种规律起伏，像是在等待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

“它不想告诉我们什么。”故睁开眼，声音低沉，“它想让我们变成能理解它的。”

这句话落下，三默契地调整姿态。不再追问，也不再试探。叶凌霄放下手臂，任由光丝缠绕腕间；沈清璃双掌虚按地面，让灵力自然流转；故则静坐不动，以玉简为媒介，稳定三之间的气机连接。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呼吸逐渐趋同，心跳频率也开始接近池中光流的节奏。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悄然形成。

叶凌霄忽然感到丹田处有一团新力滋生，温而不燥，稳而不滞。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灵力质感，更像是从根源生长出来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经脉明显拓宽，以往运转剑气时常有的阻塞感彻底消失。

沈清璃睁开眼，目光直视池底。她虽看不见实物，却能“感觉”到那条灵脉的存在——它从池底延伸而出，笔直没地心，走向与古籍所载龙脉主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而是印证。

“这里不只是修复之地。”她轻声道，“它是源之一。”

故点，指尖在玉简表面划过一道痕迹，记录下当前符文排列的最后一组数据。他知道这些信息极为关键，一旦池中异变加剧，符文可能会再次重组，届时便无法追溯初始状态。

就在此时，池中光柱猛然一凝。

所有流动的光线在同一瞬静止。四壁符文停止旋转，金色光芒转为青，如同夜空初降。整个石厅陷短暂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叶凌霄手腕上的光丝骤然收紧，像是被某种意志牢牢抓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半步，脚尖离地，整个被一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朝池边靠近。

沈清璃立刻察觉异常，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也被一无形之力托起，悬于池面上方。她的灵识尚未收回，此刻竟顺着那牵引直冲池心方向。

故猛地按住玉简，试图稳住阵脚，但膝上的铜片发出嗡鸣，整块岩石都在共振。他张嘴欲言，声音却被吞没在突如其来的静寂之中。

池心的光球缓缓下沉，没态光华之内。下一瞬，池面翻涌，一道模糊的形廓在光流中浮现，既非实体，也非幻影，更像是由无数符文拼凑而成的虚影。

它没有五官，却让感觉正在被注视。

叶凌霄嘴唇微动，刚要开，那虚影抬起一只手，指向他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