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滴落的血在岩地上积成小点，尚未渗缝隙，妖兽已迈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纹便如蛛网般蔓延，震动顺着脚底传至三经脉。叶凌霄横剑于身前，掌心旧伤猛然抽痛，像是有根铁丝在皮下搅动。

他咬牙未动，喉间滚出一声低喝：“稳住呼吸。”

声波随之压来，不是咆哮，而是从地底升腾的震颤，带着某种节奏，像钟摆敲打识海。沈清璃指尖一颤，灵盾边缘泛起涟漪，青光明灭不定。她立刻闭气，舌尖抵住上颚，以医道内息法压制体内紊的气流。唇角被自己划的伤还在渗血，她顺势将血抹在双指之间，迅速在胸前画出一道逆符。

灰芒自故脚下炸开，最后一枚暗符燃，震波冲天而起，短暂撕裂了那低频压迫。妖兽脚步一顿，幽蓝瞳孔微缩，喉咙里的震动戛然而止。

“它靠声音控场。”叶凌霄喘了一粗气，额角青筋跳动，“别让它再开。”

话音未落，妖兽双爪猛然地面，黑气自爪尖涌而出，沿着岩层疾速扩散。裂缝中升起缕缕黑雾，竟在空中凝结成丝，缠向三足踝。沈清璃急退半步，手中灵光一闪，割断近身的黑丝，可更多的雾线仍在生成。

故单膝跪地，将铜片反进胸前衣襟，指尖划手腕，血顺着铜片纹路流岩缝。地面微微震颤，一道隐金之色的环形纹路自三脚下扩展开来，暂时阻隔了塌陷趋势。

“撑不了多久。”他声音沙哑，“这地方……在火。”

叶凌霄没回应。他盯着妖兽的左眼，那幽蓝光芒的波动频率，竟与他掌心伤痕的跳动完全一致。五岁那年，雪夜山门，师傅用刀划开他的手掌，刻下一道符印，说是镇厄之礼。后来他一直以为那是门仪式，如今才明白——那是封印的起点。

而眼前这妖兽，正是终点。

“它不是自己在动。”他猛地抬，声音压得极低，“是有借它的眼睛看我们。”

沈清璃眼神一凛，立刻运转灵识探向妖兽眼部。九转天医诀本为疗愈之术，却也能感知气血与神识流动。她凝神片刻，瞳孔微缩：“那光……不是妖力，是阵纹残意，和外面屏障里的能量同源。”

故冷哼一声：“难怪它能我的符阵。根本不是靠蛮力，是认得路。”

妖兽缓缓抬，四肢离地，脊背弓起，仿佛体内有东西正一节节苏醒。它的腹部伤不再流血，反而收缩成一道暗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如同古老铭文。那些纹路与叶凌霄掌心的伤疤廓惊相似。

“它是容器。”叶凌霄握紧断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封印松动，意识借体复苏。我们不是在杀妖兽，是在阻止一场转移。”

地面再次剧烈震颤，环形符阵出现裂痕。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支撑已达极限。黑气形成的蛛网已近三脚边，再退半步，便是塌陷渊。

“不能再守。”沈清璃咬舌尖，强行提神，“你刚才那一剑伤了它神识连接点，再试一次。”

“我没机会靠近。”叶凌霄盯着妖兽双眼，“它现在每一动，都牵动我识海。再冲一次，我自己先崩。”

“那就让它低。”故突然开，将铜片拔出，反手割开掌心，鲜血淋漓地按向地面，“我引地脉反冲，制造三息真空。你们只有一个机会——打断它的视线连接。”

沈清璃立刻会意：“我用灵力球它闭眼，你趁机斩断那道光。”

叶凌霄点，将断剑横举过肩，剑锋对准妖兽左眼。他能感觉到，掌心的伤正在发烫，血渗出，在剑柄上留下湿滑痕迹。他没有去擦，任由血与铁混在一起。

故双掌贴地，中默念秘语，铜片悬浮半空，旋转出一道暗影轨迹。地面震动加剧，裂缝中涌出赤红微光，像是地底处有熔流被唤醒。

妖兽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双爪猛然拍地，黑气化作锥形屏障护住部。同时，它张发出一声无声嘶吼，空气扭曲，三耳膜刺痛，体内灵络如针扎。

就在这一刻，古喝一声，铜片炸裂，赤红光芒自地底冲天而起，直击妖兽下盘。妖兽动作一滞，护体黑气出现瞬间断裂。

“就是现在！”

沈清璃双手合十，灵力在掌心压缩成一点炽光，随即推出。灵力球化作长虹，直妖兽左眼。妖兽本能偏闪避，可那道光太快，擦过眼球表面，出一团刺目火花。

幽蓝光芒剧烈晃动，如同风中残烛。

叶凌霄趁势跃起，断剑高举，剑身映着壁晶石冷光，划出一道残缺弧线。他在空中以剑为笔，逆写当年掌心封印的起始符。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波纹，残留的妖兽黑血在剑刃上沸腾蒸发。

符成刹那，妖兽全身剧震，左眼幽蓝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它仰欲吼，却发不出声音，四肢抽搐，黑气从七窍倒灌回体内。

地面符阵虽已裂，但仍残存一丝灰芒。故强撑起身，将最后一点血注裂缝，勉强维持三立足之地不塌。

叶凌霄落地踉跄，单膝触地，断剑拄地才未摔倒。他抬盯着妖兽，发现那幽蓝光芒并未消失，只是沉瞳底，像火种埋进灰烬。

妖兽缓缓低，鼻孔出的气息带着焦味。它的一只前爪抬起，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抚过左眼。当爪子移开时，那只眼睛已经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幽蓝，而是浮现出一圈熟悉的符文廓，与叶凌霄掌心伤疤的起笔完全一致。

叶凌霄心一沉。

那不是封印被激活。

是反向烙印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