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阶梯绝非寻常之物，当叶凌霄的脚底触碰到它的瞬间，阶梯竟微微下陷，那感觉，就好似踩在了某种庞大巨兽身上坚硬而又凸起的鳞片之上。 他没有收回脚步，而是将重心缓缓前移，断剑在鞘中震颤得愈发剧烈，几乎要自行跃出。他用拇指压住剑柄末端，指腹感受到的不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一种脉动般的温热，仿佛剑身内藏有活物的心跳。

沈清璃的手仍握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旧伤裂开一道细缝，血未滴落，却沿着指缝渗出，在袖留下暗红的印痕。她没有松手，反而将灵力从掌心推出，顺着经络渡叶凌霄体内。那暖流并不强劲，却稳定如汐，与他体内滞涩的灵力形成呼应，抵消着山门传来的压迫。

雾海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石桥崩解的声响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前方的山门虚影不再模糊，廓清晰得如同刻天穹。黑曜岩铸就的门体泛着幽光，表面无风自动，细密的裂纹中渗出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血脉在缓慢搏动。残符在叶凌霄袖中发烫，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沉的共鸣，像是被唤醒的沉睡之物在回应召唤。

“别用神识探。”沈清璃忽然开，声音压得极低，却穿透了空气的凝滞，“它会反噬。”

叶凌霄点，闭上双眼。他不再试图感知山门全貌，而是将灵觉附于断剑，任其震颤频率引导意识。剑柄传来的脉动与山门处某处同步，每一次共振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灵台之上。他咬舌尖，血腥味在中蔓延，痛感让他保持清醒。沈清璃的呼吸贴着他的肩侧，节奏缓慢而均匀，与他心跳逐渐趋同。

第一步落下，石阶下沉半寸，一陌生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脑海——漆黑天幕下，一条巨龙盘踞于山巅，龙首低垂，七窍流血，鳞片剥落如雨。画面一闪即逝，却在识海中留下灼痕。他眉心一跳，额角渗出冷汗。

沈清璃指尖微动，一滴血珠从掌心挤出，在眉心画下一道短符。符痕未，已有微光浮现，将后续涌的记忆阻隔在外。她低声念出几个字：“龙碑……断脉……”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带着某种回响。

“这不是幻境。”叶凌霄睁开眼，声音沙哑，“是烙印。”

第二步，第三步。每踏一级，石阶下沉更，释放的记忆也愈发清晰。他们眼前画面骤变，只见一座雄伟巨碑在滚滚雷火中轰然崩塌，碑身上的文字残缺不全，最后一个字竟被鲜血染得触目惊心的暗红；紧接着，画面切换至地底处，一道巨大裂突然出现，无数锁链应声断裂，发出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凄厉哀鸣；最后，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那瞳孔宛如无底的渊，其中映出的无数倒影里，却没有一张是他们熟悉的面容。 这些画面不带绪，不加修饰，如同被封存的史书一页页翻开。它们不攻击，却侵蚀。意志稍有松动，便会被卷其中，迷失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里。

叶凌霄将断剑横于身后，剑尖轻触地面，借其共鸣在两后脑形成一道屏障。沈清璃则将青铜罗盘贴于心，指针仍在狂颤，但盘面古纹微微发亮，稳住了方向感。他们不再谈，而是默念同一句话：“寻龙渊真相，血案迷局。”一遍，又一遍，如同咒语，锚定自我。

第九级石阶落下时，山门骤然一震。黑曜岩表面的暗金纹路瞬间亮起，如同血脉充盈，整座门体仿佛活了过来。雾气翻涌，如水般向两侧退去，露出山门全貌——高不见顶，宽不可测，门缝处透出微光，像是某种存在在内部睁开了眼。

残符与罗盘同时发烫，叶凌霄袖中布料被烧出小孔，沈清璃掌心的罗盘几乎握不住，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门缝中央。

他们停在第十级石阶前。

叶凌霄没有拔剑，而是将断剑横于胸前，左手覆上剑身，行了一个早已失传的师门觐见礼。沈清璃将罗盘平放于掌心，任其发烫，指尖却不收回。两同时开，声音低沉却清晰：

“叶凌霄，为证清白而来。”

“沈清璃，为溯真相而至。”

话音落，山门震颤停止。暗金纹路缓缓隐去，石阶不再下沉，灵压由压迫转为沉静，仿佛某种存在在审视他们，又仿佛在默许通行。

叶凌霄抬起脚，准备踏上第十级石阶。

就在脚底即将接触石面的刹那，那石阶边缘的裂纹中，一缕暗金体缓缓渗出，顺着阶梯表面流淌而下，落地无声，却在触地瞬间凝成细小的符文，排列成一行残缺的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