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脚步未停，右手指节再度叩向地面，三短一长，节奏如旧。可这一次，石面未起银光，震颤在中途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从中掐断。他掌心贴地，眉峰微敛——震动源不在地下，而是自雾中斜上方三丈处传来，频率紊，却带着某种刻意模仿的痕迹。

沈清璃几乎同时收手，玉符自袖中滑出，裂痕朝外。血丝渗出刹那，一冷气流自雾中扑来，金芒未亮即被扑灭，如同烛火遇风。她未惊，只将玉符迅速收回，指尖在符面轻抹，血痕残留的微温告诉她，方才那一瞬的共振并非错觉。

“它在学你。”她低声道，背已贴上叶凌霄后背。

叶凌霄未答，左手缓缓后移，与她掌心相抵。灵力汇，一道无形屏障在两周身成形，呈半圆护阵。他呼吸放慢，灵识不再外放，而是沉经脉，以《太虚剑经》中“敛息归元”之法，将灵力收束如针，隐于体内。

雾气忽然凝滞。

一道影子自斜上方掠下，未触地，便在空中折转，轨迹如断线之鸢，却准绕过叶凌霄布下的剑气网。第二击直取沈清璃持符之手，指尖未至，寒意已刺肌肤。叶凌霄剑气疾发，斩在影子肩侧，石面炸裂，碎石飞溅，银光四散。

影子未发出任何声响，被击中后如雾般散开，又在五步外重新凝形。它身形模糊，廓似非，双臂垂落，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缕黑雾，渗石缝时发出极轻的“滋”声。

沈清璃袖中血丝忽然凝成一线，不再流动，反被外力牵引微微震颤。她未动，只将玉符压在掌心，血痕紧贴符面。那丝牵引感来自雾中影子，仿佛它每一次移动，都与她体内某种隐秘的节律产生共鸣。

叶凌霄掌心轻触袖中旧符纸，一灼热之感再次袭来，他不动声色地将那点热源压制。这符纸是他五岁门前，师傅从他衣襟中撕下的残片，曾于一场劫火中救他命。如今它再度反应，说明眼前之物，与当年那场焚山之祸，必有牵连。

影子第三次扑来，轨迹诡异，竟自两之间切，一掌拍向叶凌霄左肩。叶凌霄侧身欲避，却觉灵力在经脉中滞涩一瞬——那掌未触身，掌风却如针刺，封了他半条臂脉。

他未退，反而冷笑。

沈清璃立即抬手，指尖点他肩井、曲池、天宗三，指下灵力如细针穿行，将滞涩的灵力重新贯通。她低语：“它不杀你，是想看你怎么动。”

“那就让它看清楚。”叶凌霄反手一弹，一滴血自指尖飞出，落前方石缝。

血珠落地未渗，反如汞珠滚动，在石面划出一道微光弧线。

他剑尖轻点地面，再度叩击——三短一长。可这一次，第三“短”被刻意延迟半息。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吞咽声，如同涸的喉管强行咽下体。那滴血珠在岩迟瞬间被一无形之力吸走，石缝中黑雾微颤，仿佛有物在下方吞食。

影子动了。

它不再隐藏，而是踏着叶凌霄的节奏走——每当前奏三短结束，它便在“停顿”瞬间现身，攻击角度刁钻，专挑灵力流转最慢的刹那出手。它似乎能预判叶凌霄的呼吸、心跳，甚至灵力在经脉中的走向。

叶凌霄剑气再发，却只斩中残影。

沈清璃闭目，玉符贴于眉心，血丝渗符面。她不再试图点亮金芒，而是以《九转天医诀》中“灵音引脉”之法，让玉符释出极细微的嗡鸣，频率与叶凌霄的叩击同步。嗡鸣扩散，如无形之网，捕捉雾中每一次气流扰动。

她骤然睁眼：“它踩的是你的节奏，但每一步，都落在你灵力回流的间隙。”

叶凌霄眸光一冷。

他不再维持原有节奏，反而以剑尖划地，重演三短一长，却在最后一“长”中途骤然中断。灵力蓄而不发，如弓满未。

雾中影子却未上当。它在“长音”中断的刹那，忽然转向正北方向，掠过第四区边缘那片螺旋纹石面。纹路在它掠过时，竟短暂泛起幽蓝微光，如同被唤醒的阵眼。

叶凌霄瞳孔微缩。

那螺旋纹他认得——与正北区废弃导引阵的布局相似，但多了三道隐线，构成某种残缺的共鸣结构。影子掠过时，幽光只闪了一瞬，随即熄灭，仿佛它并非激活阵图，而是借其残余灵力短暂提速。

“它不能离地脉太远。”沈清璃低语，“每一次移动，都依赖这些旧阵的节点。”

叶凌霄点，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东南区中心那块双环石板。他故意将灵力注剑身，让剑尖微颤，发出与之前相同的震频。可这一次，他未叩地，而是将剑尖悬停于石板上方半寸，灵力如丝，缓缓垂落。

影子果然动了。

它自雾中疾掠而来，目标正是那滴将落未落的灵力。可在它即将触及的瞬间，叶凌霄剑尖猛然下压，灵力炸开，如雷击地。

轰——！

石板未裂，可地下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某种沉睡之物被惊动。影子在炸边缘被震退，身形第一次出现明显扭曲，左臂处黑雾溃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骨，指节上刻着一道逆鳞状的旧痕。

叶凌霄瞳孔骤缩。

那疤痕，与他左臂上的逆鳞痕，形状一致。

他未及细想，影子已再度隐雾中。可这一次，它退走的方向，正是西北第五区——地势最低，雾气最浓，也是他们最初察觉异常之处。

沈清璃指尖血丝在战斗中渗石缝，金芒未现，却使附近雾气短暂凝成一道符文廓，似“守”非“守”，似“脉”非“脉”。可那廓刚成，便被影子掠过时搅散，如同被刻意抹去。

“它怕这个。”沈清璃低声。

叶凌霄未答，只将剑尖缓缓收回，指向地面。他左肩经脉仍有些滞涩，但已无大碍。他低，看见那滴曾被吸走的血珠，竟在石缝边缘重新浮现，颜色已转为黑，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灰雾。

他伸手欲取，指尖未至，血珠忽然自行滚动，朝着西北方向滑去，速度不快，却坚定不移。

沈清璃看着那滴血，忽然道：“它不是在逃。”

叶凌霄抬。

“它在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