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那句低语仿佛仍在空气中回，可冥冥中仿佛有力量在牵引着叶凌霄，让他难以抗拒，手掌仍紧贴珠面，血痕未的指尖不断有温热体滴落在基座边缘的旧符残纹上，那纹路似有微妙变化。

他没有收回手。

沈清璃盯着他掌心的伤，寒脉处死息微动，不是警示，而是共鸣。她没有再阻止，只是将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骨，一缕极寒的灵流缓缓渗，稳住他因失血而浮动的灵台。

珠体内部的符文忽然停顿。

这一次，停顿持续了半息。

银光自珠心扩散，如涟漪般开，瞬间将两笼罩。叶凌霄感到一熟悉的牵引力自掌心发，意识如被卷旋涡，眼前景象开始扭曲。他咬牙，主动催动血脉，让血痕中的灵力与珠体共振，不再被动承受，而是迎着那力量冲记忆处。

沈清璃闭目，死息在识海中凝成一道屏障，护住神识。她的意识紧随叶凌霄，如同共执一剑，踏光影错的通道。

——

眼前景象如被一双无形大手瞬间扭曲，叶凌霄与沈清璃的意识被一磅礴之力卷另一个时空——天地初开之时。

天地初开。

一座横贯云海的山脉耸立于大地脊梁，山体中金光奔涌，如血脉般贯穿地脉。那是龙脉全盛之时，灵气如雨，木生辉。山巅祭坛高耸，珠子悬浮于空，符文环绕如星轨运行。无数身影立于四方，手持法器，中诵念古老咒言，声汇聚成河，与天地共鸣。

叶凌霄的意识悬浮于高空，目光却被祭坛边缘一道身影牢牢吸引。

那披甲，身形佝偻，肩扛断戟，立于祭坛最外侧。他并未参与诵念，只是静静望着珠子，仿佛在守候某种注定到来的终结。他的铠甲残，肩甲裂开一道痕，与叶凌霄左臂旧疤的走向完全一致。

画面骤然撕裂。

黑雾自地底涌，如水般吞噬山川。祭坛震动，符文崩解，珠子剧烈旋转，银光频闪。那披甲之猛然抬，断戟横于胸前，一道寒焰自戟尖发，将最先扑来的黑气斩成两半。

战争开启。

黑气凝聚成形，面目模糊，却散发出与叶凌霄曾斩杀的黑气同源的气息。它们如水般冲击祭坛，每一道黑影都带着腐蚀灵脉的毒。守护者挥动断戟，寒焰化作长河，将黑气退。可黑气源源不断，从地底裂缝中涌出，仿佛整个地脉已被污染。

叶凌霄的意识试图靠近战场中心，却被一无形力量弹开。他的视角被迫拉远，只能旁观。

沈清璃看着黑气诡异的流动轨迹，心中疑惑渐生，这些黑气似乎并非单纯从地底涌出，而是有更为复杂的来源。 她凝神，逆向追踪黑气源，发现其核心并非来自地底，而是……从祭坛内部渗透而出。

她猛然意识到：这场侵，早有内应。

就在此时，黑气凝聚的首领猛然抬，胸裂开一道痕，形状与叶凌霄左臂旧疤完全吻合。它望向守护者，发出无声咆哮，双臂展开，黑气化作巨掌，直拍祭坛中央。

守护者怒吼，断戟横扫，寒焰与黑气对撞，发出刺目强光。他被震退三步，单膝跪地，铠甲碎裂，鲜血从肩甲裂涌而出。

画面再次扭曲。

祭坛崩塌，珠子坠落。守护者踉跄上前，双手接住珠体，转身奔地宫。黑气紧追不舍，却被他以寒焰封住通道。他一路退最处，将珠子置于石台，双手按在符文基座上，鲜血顺着指尖流纹路。

封印启动。

叶凌霄的意识猛然一震——他看清了守护者封印时的动作。那不是简单的血祭，而是将自身灵脉与地脉符文强行接驳，以命为引，将珠子与地宫锁死。他的血渗符文，每一滴都带着剧烈的痛楚，仿佛灵魂被寸寸剥离。

沈清璃的意识却停留在最后的画面——守护者封印完成，缓缓转身，望向通道尽。

他的面容模糊，五官如被雾气遮掩，可那双眼睛却清晰无比。

邃，疲惫，却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凝视。

就在那一瞬，叶凌霄的意识中，浮现出一道倒影——那是他自己，站在祭坛废墟中，掌心血痕滴落于符文之上。

守护者看到了他。在千年前，就已看到。

记忆剧烈震，仿佛察觉到窥探者的存在。画面开始崩解，光影如碎玻璃般四散。叶凌霄猛然发力，掌心血痕再次涌出，灵力疯狂注珠体，试图强行稳定记忆通道。

“别松！”他在意识中低喝。

沈清璃的死息瞬间凝结，寒脉发出极寒之力，在两神识外围形成屏障，抵挡记忆反噬的冲击。她同时低声诵念一段残缺符文，那是她在第703章参悟的龙脉律动规律。符文声与珠体内部的节奏产生微弱共振，短暂压制了记忆的排斥。

画面再度凝聚。

守护者正要转身离去，叶凌霄的意识猛然近，试图看清他的脸。

可就在距离缩短至咫尺之时，记忆如被撕裂的布帛，剧烈扭曲。守护者的面容在雾气中晃动，廓忽明忽暗，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真相浮现。

叶凌霄加大灵力输出，血脉沸腾，掌心血痕几乎被抽空。他能感觉到珠体在回应，那金色纹路在珠心缓缓扭曲，竟勾勒出一道形廓，与守护者姿态一致。

“再近一点……”他咬牙。

沈清璃的屏障开始裂，死息剧烈翻涌，眉心寒脉渗出一丝血线。她没有退缩，反而将最后一缕死息注符文诵念，声音沙哑却坚定。

画面终于清晰一瞬。

守护者回望，铠甲残，断戟斜拖于地。他的面容……与叶凌霄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加苍老，眼中有岁月刻下的沟壑，也有无法言说的沉重。

叶凌霄心剧震。

就在此时，记忆猛然断裂。

光芒消散，记忆的画面如烟雾般消散，两意识重新回到现实的地宫之中。

叶凌霄踉跄后退，手掌终于脱离主体，血痕涸，皮翻卷。他胸剧烈起伏，视线模糊，耳边嗡鸣不止。沈清璃单膝跪地，指尖冰寒，眉心血线未止，死息在经脉中窜，仿佛被记忆反噬所伤。

珠子悬浮如初，符文缓缓流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可地底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沉稳如心跳，而是急促、紊，如同地脉在痛苦中抽搐。基座上的旧符残纹开始明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与叶凌霄掌心的伤疤跳动同步。

沈清璃缓缓抬，望向珠体处。

莹白光晕中，一道比之前更加清晰的金线一闪而过，其纹路走向与地底旧符残纹别无二致。

叶凌霄抬起手，掌心血痕尚未愈合，血珠凝在指尖，将落未落。

他盯着珠子，声音沙哑却坚定：

“它不只是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