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中央的空气仍在微微震颤，那道廓尚未完全显现，银丝如细流般自地面裂痕中渗出，缠绕在石柱底部，形成一圈圈螺旋状的光纹。叶凌霄的残剑仍横在胸前，剑身微鸣，仿佛与某种无形之力角力。沈清璃掌心贴着龙珠，珠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光幕尚未消散，映出石柱倒影中那把缠绕藤蔓的古剑。

就在此刻，石台边缘的黑晶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泛起波纹，不是裂开，也不是震动，而是像水池被投石子般开一圈圈同心圆。那波动无声无息，却迅速蔓延至整个空间。穹顶之上，原本缓缓旋转的黑暗骤然停滞，紧接着，整片空间的灵力开始紊。

起初只是轻微的波动，如同风掠过湖面。可转瞬之间，那紊便化作狂，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砂，沉重而刺痛。叶凌霄猛地侧身，试图稳住下盘，却发现脚底的黑晶竟在微微软化，仿佛凝固的湖面正重新化为流体。他抬眼看向沈清璃，只见她眉心紧锁，指尖微微发白，显然也在竭力抗衡这突如其来的压迫。

灵力不再温顺流转，而是如野马脱缰，在空间中横冲直撞。一道道无形的气流撕扯着衣袍，发出猎猎声响。沈清璃的龙珠光幕开始扭曲，原本柔和的光芒被挤压成不规则的棱角，像是被某种巨力揉捏的薄纸。她试图催动灵力加固光幕，却发现体内的灵流如同陷旋涡，刚一调动便被外界的流吞噬。

叶凌霄低喝一声，残剑猛然下压，剑尖刺黑晶地面三寸，借力稳住身形。可那地面竟如泥沼般松动，剑身刚稳，四周的晶面便如水般向内塌陷。他迅速拔剑后撤，脚掌尚未落地，一横扫而来的灵力冲击便狠狠撞在肩，整个踉跄后退，脊背几乎撞上石柱。

沈清璃也被得连退三步，龙珠几乎脱手。她强行稳住手腕，珠光猛然一缩，随即向外发，形成一道短暂的灵力屏障。可那屏障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在狂的灵流中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这不对……”她咬牙低语，“不是攻击，是环境本身在崩塌。”

话音未落，整座石台开始倾斜。并非物理上的倾覆，而是空间感知发生了扭曲——明明双脚仍立于平地，身体却仿佛被抛漩涡，重心不断偏移。叶凌霄只觉耳中轰鸣，识海如被重锤敲击，眼前景象忽明忽暗，石柱的廓在视线中分裂成数重残影。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四周。黑晶地面下的光点早已停止流动，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道裂痕中，灵力如血般涌，却又不外泄，而是被某种无形之力拘束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一个个微型的灵力风。这些风彼此碰撞、融合，最终汇聚成一更大的流，直冲穹顶。

而那道原本即将显现的廓，此刻已完全模糊。银丝断裂、消散，高冠广袖的身影如沙画般被风抹去。空间褶皱平复，仿佛从未有要从中走出。

可危机并未结束。

叶凌霄感到胸一阵窒息，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肺腑之间。他低看去，发现自己的衣袖竟在无风自动，袖边缘开始泛起微弱的金光——那是灵力侵蚀体的征兆。他猛地抬，看向沈清璃，发现她的指尖也已泛起同样的光泽，龙珠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不能再硬撑。

他咬牙，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试图凝聚剑意护体。可那灵力刚一离体，便被流撕碎。残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剑身上的裂痕再次浮现，金光溢出，却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就在他几乎要被灵力流掀翻在地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不是来自残剑，而是来自沈清璃手中的龙珠。

那温热如细流般顺着手臂涌体内，所过之处，紊的灵流竟开始平复。叶凌霄猛然抬，只见沈清璃也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龙珠并未被压制，而是在这极端环境下，主动释放出一稳定的力量。

那力量不似寻常灵力那般锐利或狂，反而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韵律，如同海之下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托起千钧之重。它顺着两相触的手臂蔓延开来，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狂的灵力流暂时隔绝在外。

沈清璃迅速反应，将龙珠高举过顶，中默念一段古老音节。珠体骤然一亮，不再是先前那种被压制的微光，而是发出一近乎白炽的光芒。那光芒如伞盖般撑开，笼罩整座石台，所及之处，灵力风竟开始退散。

叶凌霄抓住机会，残剑横扫，剑气划过地面，将几道即将合拢的裂痕强行撑开。他借势跃至沈清璃身侧，双足稳稳落地。两背靠背而立，龙珠的光芒在顶形成稳定的光域，暂时稳住了局势。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龙珠的光芒虽强，却无法长久维持如此高强度的释放。沈清璃的呼吸已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强行支撑。叶凌霄能感觉到她体内灵力的波动正在减弱，而外界的灵力流却愈发狂，仿佛整座空间都在经历一场蜕变。

“它在改变。”叶凌霄低声道，声音几乎被轰鸣淹没。

沈清璃点，目光死死盯着龙珠。珠体内部的螺旋状光流仍在运转，与外界的流形成对抗。她忽然发现，那螺旋的节奏，竟与石台下曾经流动的光点有着微妙的同步——仿佛龙珠本身，就是这空间某种核心机制的钥匙。

可钥匙若无法开启门扉，便只是累赘。

她咬牙，试图引导龙珠的力量向外延伸，寻找流的源。可就在她心神探出的刹那，龙珠猛然一震，光芒骤然收缩。

不是被压制，而是……主动内敛。

紧接着，一远比先前更为磅礴的力量自珠体处涌出，顺着她的手臂奔腾而下，竟不经过她的灵力经脉，而是直接灌脚下的黑晶地面。

叶凌霄察觉到异样，低看去。

只见以龙珠为中心，一道银白色的光纹自地面迅速扩散，如同涟漪般掠过整座石台。那光纹所过之处，裂痕闭合，灵力风平息，连空气都恢复了流动的节奏。黑晶地面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倒映出两的身影，清晰如镜。

可那光纹并未停止。

它继续向外蔓延，穿过石台边缘，没通道处。所经之处，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不再是先前那种微弱的青光，而是炽烈的银白，如同沉睡的血脉被重新激活。

叶凌霄猛地抬。

通道尽，原本漆黑一片的区域，此刻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光门廓，若隐若现。

沈清璃喘息着，龙珠的光芒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力量的发从未发生。她低看向珠体，发现表面的裂纹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的银线，自珠顶蜿蜒而下，形似藤蔓。

叶凌霄握紧残剑，剑身不再震颤。他看向沈清璃，声音低沉：“它不是在崩塌……是在重启。”

沈清璃还未回应，脚下的黑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

不是混的崩裂，而是有节奏的脉动，如同心跳。

一息。

两息。

三息之后，整座空间的灵力流彻底平息。

空气恢复清明，穹顶的黑暗重新凝实，石柱上的裂痕尽数闭合，唯有那枚断裂处的影，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青光，如同未熄的余烬。

两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却不敢有丝毫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