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终于被唤醒，缓缓搏动起来。**光晕一圈圈开，在井壁符文上流转，如同呼吸般规律而古老。叶凌霄的残剑仍在嗡鸣，剑柄纹路炽热如熔金，却不再躁动，反倒像是找到了归处，温顺地贴合掌心。

沈清璃没动。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灼伤已不再隐忍，金芒顺着经络蔓延至肩胛，竟与井光遥遥应和，仿佛彼此早已相识。她低看那道伤痕——不是痛，是熟稔，像儿时走失又重逢的旧友，无需言语便知来意。

叶凌霄察觉到她气息变化，目光从井底收回，落在她脸上。她金瞳处有细碎金芒流动，不是反，而是自身在发光。

“你在听它说话？”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这奇异的宁静。

她没回答，只是指尖轻轻一颤，一道极淡的金雾自指缝溢出，落井沿裂痕中。那一瞬，井壁符文骤然亮起一层薄光，不刺眼，却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开始缓慢旋转，如同齿咬合。

紧接着，井中央浮现出一缕水汽。

清澈、透明，带着龙鳞般的波纹质感，自虚无中凝结成形，一滴一滴坠井中，发出极轻的“叮”声，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

叶凌霄皱眉，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他蹲下身，以残剑轻触地面，感知灵力波动——不是攻击，也不是封印松动，而是一种……馈赠般的涌动。

沈清璃却已迈步。

她单膝跪在井边石台上，手掌贴住井沿，灼伤正对那缕水汽源。金芒瞬间涨，顺着井壁爬升，与符文共鸣，整井仿佛活了过来。水汽不再滴落，而是汇聚成一道细流，静静悬浮于空中，宛如一条沉睡的小龙。

“这不是普通的水。”她说，嗓音哑了几分，像是刚哭过，又像被风吹哑的晨钟。

叶凌霄没问为什么，只道：“试试。”

他先伸手，掬起一捧。水手温润，不凉不烫，却让他体内灵力猛然一震——不是冲击，而是唤醒，如同冬眠的蛇听见春雷。他闭眼，任由那力量顺着手臂经脉游走，竟自动填补了多年练剑留下的几处暗伤。

沈清璃看着他，也掬起一捧。

水喉的刹那，她整个僵住。

不是痛，也不是胀，而是体内某处从未开启的门扉被猛地推开。龙吟不再是外界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在骨髓里响起，与她心跳同步，与呼吸同频。她不由自主张开嘴，吐纳之间，唇边竟溢出一丝金雾，无声无息融空气。

叶凌霄睁开眼，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说话，只是将残剑收回背后，坐到她身旁的石台上。两并肩而坐，各自饮下第二捧泉水。这一次，灵力涨几乎失控——沈清璃额渗出冷汗，指节发白；叶凌霄太阳青筋跳动，喉间泛起铁锈味。

但他没有运功压制。

他知道，这是蜕变的代价。

沈清璃忽然闭眼，金瞳微开一线，唇齿间吐纳节奏竟与井底龙吟完全一致。她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本能地找到了那个频率。随着她的呼吸，两体内躁动的灵力渐渐平复，如同狂归海，汹涌却有序。

叶凌霄低看自己掌心，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极细的金色脉络，一闪即逝。

“你早就会这个？”他问。

她摇，睁眼看他：“第一次。”

话音未落，井体震动。

不是轻微晃动，而是整座都为之震颤。岩壁符文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小型旋涡状图案，中心正是那井。水面不再平静，涟漪一圈圈扩散，竟映出两的倒影——但他们分明坐着不动，倒影却站着，背景也不是岩，而是一座燃烧的宫殿，火焰无声翻滚，柱梁坍塌如雨。

叶凌霄立刻起身，将沈清璃护至身后，残剑横挡胸前。

她没躲。

反而挣开他的手臂，单膝跪地，手掌按住震动最剧烈的井沿石面。掌心灼伤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光，而是如烙铁般滚烫。她感知到井底处灵力流动异常加速，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被彻底唤醒。

“不是攻击。”她低声说，“是……回应。”

“回应什么？”叶凌霄盯着井中倒影，那对模糊的影正缓缓转身，仿佛要看向他们。

沈清璃没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水中倒影的宫殿一角——那里有一根断裂的龙柱，柱身上刻着熟悉的图腾，与她掌心灼伤的形状一模一样。

井水突然泛起剧烈涟漪，倒影扭曲，宫殿消失，只剩一片混沌黑影。但那一瞬，她看清了。

那不是幻象。

那是记忆。

她的记忆。

叶凌霄察觉到她身体僵硬，伸手扶住她肩膀：“清璃。”

她猛地抬，金瞳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微张，似要说什么——

井底龙吟骤然变调。

不再是低沉的呼唤，也不是温和的馈赠，而是一声清晰的、带着绪的鸣响，像是愤怒，又像悲鸣。

残剑在叶凌霄背后剧烈震颤，剑柄纹路亮得刺眼。

沈清璃的手掌还按在井沿，金芒顺着指尖渗石缝，整井的震动戛然而止。

但水面未平。

涟漪中央，缓缓浮起一颗拳大小的水珠，通体透明，内里却藏着一抹金光，像极了石门上的龙珠图案。

它静静悬浮，不动，不响，只等他们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