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叶凌霄缓缓睁开眼。

意识仿佛从海中浮起，右臂的结晶化已蔓延至肩胛，冰冷刺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动。他低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臂，血与灵力都被晶质侵蚀得支离碎，可那执念却比任何伤痛都更坚韧。

沈清璃依旧躺在他身旁，胸微微起伏，锁链断裂后的残余气息仍在她体内游走。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眉间仍紧蹙着，仿佛还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折磨。

叶凌霄撑起身子，咬舌尖出一丝清明，将劫红线缠绕于指间。残剑在他掌心温热起来，似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锁链未断，北疆祭坛便不会停止震动，而沈清璃体内的龙魂也难以真正苏醒。他必须出手，哪怕代价是这条命！

他缓缓起身，走到沈清璃身前，右手颤抖地握住残剑，剑锋直指她胸锁链的核心节点。那一瞬，冰火剑意在他指尖织，寒热攻，仿佛要将天地割裂。

锁链表面的纹路忽然剧烈跳动，国师虚影再度浮现，眼中带着讥讽与不屑，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叶凌霄冷笑一声，闭上双眼，神识沉剑意之中。

他想起了那夜月下，沈清璃对他说：“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澄明。

劫非债，而是刃。

他猛地睁眼，剑气冲天而起，一式斩下——

斩！

剑光如雷霆撕裂长空，残剑之上“斩”二字骤然大放异彩，金光万丈。剑意穿透锁链核心，瞬间引发滔天震。

锁链崩裂，国师虚影发出凄厉嘶吼，随即化作黑雾四散。一狂的能量波动席卷四周，空间裂缝在空中炸开，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叶凌霄强提最后一丝灵力，以劫剑气稳住空间裂缝，防止其吞噬沈清璃。他的右臂再也无法支撑，整条手臂完全结晶化，僵硬如石，鲜血自经脉缝隙渗出，滴落在地面，凝成点点青光。

但他不敢倒下。

锁链断裂的一刻，沈清璃胸的微型棋盘再次浮现，黑白错之间，七道锁链投影闪烁不定。她的龙魂在这一刻剧烈躁动，发出低沉咆哮，仿佛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龙角从她发间缓缓显现，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金芒。龙角之上，赫然浮现出与青铜巨棺相同的古老纹路。

与此同时，北疆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为之震颤。叶凌霄猛然转望去，只见远方一座古旧祭坛轰然炸裂，尘土飞扬，碎石冲天。烟尘散去后，一具庞大的青铜巨棺缓缓浮现于地底处，棺盖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剑痕——竟与残剑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瞳孔微缩，心中泛起惊涛骇。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还未等他细想，沈清璃顶的龙角虚影忽然剧烈震动，散发出一无形威压，方圆百里灵气随之紊。她整个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笼罩，气息逐渐平稳，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凡俗的力量。

叶凌霄勉强稳住身形，用劫红线缠绕住她的手腕，感知她的心跳与呼吸。她的生命波动虽弱，却比先前稳定许多，仿佛某种桎梏正在被缓慢打。

他终于松了气，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地。

右臂结晶化的速度开始减缓，却并未消退，反而愈发坚硬，仿佛已经彻底石化。他知道，这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残剑在他掌中轻轻震动，剑脊上的“斩”二字渐渐隐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金痕。而剑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幅新的图谱——斩剑式的第二式：断因果。

叶凌霄盯着那图谱，眼神复杂。

这一剑，斩的是，断的是因，留下的，却是更的果。

远处的天空，乌云尚未散尽，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映照在沈清璃苍白的脸庞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叶凌霄缓缓合上眼，任由意识再次陷黑暗。

就在他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远又极近的钟声，悠远、苍凉，仿佛来自远古，又仿佛预示着某个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