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把视角切换到地球。他坐在窗边，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目光落在楼下工地——

几辆起重机正缓缓转动，穿着蓝色工装的工戴着安全帽，弯腰搬运着钢筋，汗水顺着安全帽的带子往下滴，在阳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爸爸，他们在盖房子吗？”念星趴在他腿上，小手指着工地，“为什么他们夏天还要穿长袖呀？不会热吗？”

顾十七把桂花糕放在盘子里，伸手摸了摸念星的：“因为长袖能挡住太阳，还能防止被钢筋划伤。他们是建筑工，要把水泥、钢筋变成漂亮的房子，让我们有地方住，让公司有地方办公。”

正说着，林小蔓拿着平板走过来，眉微微皱着：“刚看到一条新闻，有家建筑公司拖欠工工资，老板却说‘是我给了他们工作，他们该感谢我’——你说这老板怎么能这么想？”

顾十七接过平板，屏幕上的新闻配着一张照片：几个工坐在工地门，手里举着“讨薪”的牌子，脸色疲惫；

而公司老板接受采访时，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名表，语气傲慢：“我创业二十年，从摆地摊做到现在，全靠我自己的能力。他们拿工资活，天经地义，现在还来闹，就是不懂感恩。”

“他忘了，不是他能力强，是这个时代给了他机会。”顾十七的声音沉了些，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龙国的原始资本积累阶段，需要一批先富起来，国家鼓励创业，给了政策、给了资源，甚至在初期，工的权益保障还没那么完善——

这些都是他能赚钱的‘时代红利’，可他却把这一切都归为自己的能力。”

林小蔓坐在沙发上，想起自己工作室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建材商。对方靠着早年倒卖建材发家，后来开了公司，却总对工颐指气使：“上次我们去他的仓库提货，看到工在搬瓷砖，不小心摔了一箱，他就当着所有的面骂工‘没用’，还扣了家半个月工资。后来我才知道，他公司的工大多没签劳动合同，加班也没有加班费——他总说自己‘白手起家’，却忘了那些工每天搬几十箱瓷砖，才撑起他的生意。”

念星似懂非懂地听着，突然问：“妈妈，什么是‘时代红利’呀？是不是就像我上次在幼儿园，老师给我们分糖果，我刚好坐在前面，先拿到了糖，不是因为我跑得快？”

顾十七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些：“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就像你爷爷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创业了；现在国家稳定了，政策好了，想创业的能拿到贷款，能找到客户——这些都是国家给的‘糖果’。那个老板能赚到钱，是因为他刚好在国家需要‘先富者’的时候，拿到了这颗‘糖果’，可他却以为，是自己‘抢’到的。”

他指着窗外的工地，继续说：“你看那些工，他们早上五点就起床，晚上七点才下班，一天要搬几百斤的东西，工资却只有老板的几十分之一。可没有他们，老板的房子盖不起来，公司的产品运不出去——是工的汗水，把老板的‘创业梦’变成了真。可有些老板，却觉得工‘没文化’‘没能力’，甚至鄙视他们，这不是忘本吗？”

林小蔓这时想起大学时学的马克思主义课程：“课本里说，‘民是历史的创造者’。龙国能有今天的发展，不是靠几个老板，是靠千千万万的工、农民、教师——靠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在田地里种庄稼的，在讲台上教书的。可有些富，却觉得这些‘幼稚’，觉得‘民史观’是错的，就是因为他们没经历过那些让富敬畏劳动者的时代。”

“就像欧洲的大罢工，前苏联的工运动，罗斯福时期的高税收。”顾十七补充道，“那些时候，劳动者通过抗争，让富明白，他们的财富不是凭空来的，是劳动者创造的。可龙国的这批富，大多没经历过这些，国家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他们不用面对工的集体抗争，不用高额的税，甚至不用太担心工的权益问题，时间久了，就忘了该对劳动者有敬畏心。”

念星突然从顾十七腿上滑下来，跑到玩具箱前，翻出一个布娃娃——那是林小蔓当年在古宅里护住的那个，现在成了念星的宝贝。她抱着布娃娃跑回来，认真地说：“爸爸，我以后长大了，不要当鄙视工的老板。我要像张一样，卖豆浆的时候，给工叔叔多盛一点，还要跟他们说‘谢谢’。”

顾十七的心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好，爸爸相信你。其实很多工，他们不是没能力，是没机会。就像工地里那个戴红色安全帽的叔叔，我上次跟他聊过，他以前在老家种地，后来为了给孩子学费，才来城里当工。他会修拖拉机，会种果树，只是没遇到能让他发挥这些本事的机会——可那个老板，却觉得他‘只会卖力气’。”

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顾十七探一看，只见几个工围着一个穿西装的男，正是新闻里那个拖欠工资的老板。工手里拿着工资单，声音带着委屈：“王总，我们都等了三个月了，孩子要学费，老要吃药，你再不给我们发工资，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老板却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你们别在这闹！再闹我就叫保安了！我说了，等公司资金周转开了就给你们，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

顾十七皱起眉，起身就要下楼，林小蔓连忙拉住他：“你别冲动，要不我们先联系劳动部门？”

“来不及了。”顾十七摇摇，拿起外套，“你看那些工的眼神，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不能看着他们被欺负。”

他下楼走到工地门时，老板正对着保安喊“把他们赶走”，几个工被保安推得连连后退，有个年纪大的工，手里的工资单掉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顾十七走过去，捡起工资单，递给那个工，然后看向老板：“王总，我看过新闻，你说你创业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可你有没有想过，二十年前，你摆地摊的时候，是谁让你能安稳地出摊？是维护治安的警察；你开公司的时候，是谁给你批的场地？是国家的政策；你盖房子的时候，是谁帮你把钢筋搬上楼？是这些工。”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你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公司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一个普通，也是一个父亲。”顾十七的声音很稳，却带着力量，“我儿刚才问我，为什么工叔叔夏天要穿长袖。我告诉她，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给别盖房子。可现在，你连他们的工资都不肯给，你让我怎么跟她解释，‘努力工作就能拿到报酬’？”

他指着那些工，继续说：“他们当中，有的孩子在农村上学，等着工资学费；有的父母在医院住院，等着工资医药费。你说你‘白手起家’，可你起家的‘资本’，就是他们的汗水！国家让你先富起来，是希望你能带动后富，不是让你欺负那些比你弱势的！”

周围的越聚越多，有拿出手机录像，有对着老板指指点点。老板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看着那些工疲惫又愤怒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刚创业时，在工地上跟工一起吃盒饭的子——那时候他还说，“等公司好了，我一定不会亏待大家”。

“我……我现在就给财务打电话，让他们发工资。”老板的声音软了下来，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对不起，是我忘了本，是我对不起大家。”

工里有红了眼眶，那个年纪大的工，握着顾十七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小伙子。要是没有你，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