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暗河处偶然瞥见的微光，指引着顾十七。那根从巨型蝌蚪腹中发现的锈蚀铁凿，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路的枷锁。真正的线索，或许不在岸上这片绝望的环形废墟，而在这条奔流不息、不可测的暗河本身。

接下来的子，顾十七的生活模式发生了改变。他依旧依靠钓鱼维持生命，但更多的力，投到了对暗河沿岸及其水下的艰难探索中。

他制作了更长的“鱼线”（实际上是搓得更长的布绳），绑上石块，投水中不同区域，试探水和水流况。他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尽可能扩大搜索范围，不放过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岩缝、或工开凿的痕迹。

水下探查极其危险和耗费体力。冰冷河水无数次将他冲倒，尖锐的岩石在他身上添上新的划伤和青紫。他需要憋气下潜，在能见度极低的浑浊河水中摸索，每一次都像是在与死神擦肩。但他咬牙坚持着，那根古代工匠的凿子，如同图腾一般，支撑着他的信念。

这天，他正在一片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处，试图探查一处位于水位线以下的、看起来异常规整的岩石裂缝。他吸一气，正准备再次下潜。

突然，一阵极其古怪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从上游方向的黑暗中飘了过来。

不是之前那子的哭泣或诡异哼唱，这声音……更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神志不清的，在用锣嗓子胡唱着某种不成调的歌谣，歌词含糊不清，夹杂着咯咯的傻笑。

顾十七浑身一僵，瞬间警惕起来，猛地缩回岩石后面，握紧了手中的尖锐木棍。

这里还有别？！

是王把他们中的幸存者？还是……这陵墓中另一种未知的诡异？

哼唱声和傻笑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像是光脚踩在湿滑石上的脚步声。

顾十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岩石缝隙中望出去。

只见从上游的黑暗里，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走来一个影。

那衣衫褴褛，几乎成了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瘦骨嶙峋、满是污垢的身体。发胡子纠结在一起，如同，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赤着双脚，步伐虚浮，走起路来左摇右摆，时不时还像孩子一样转个圈，对着空气胡挥手，发出嗬嗬的傻笑。

最引注目的是，他的脖子上、手臂上，露的皮肤处，可以看到好几处已经结痂的、圆形的、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后留下的溃疡伤，颜色暗，看着十分恶心。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似乎无法聚焦，脸上挂着一种纯粹的、空的傻笑，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浑然不觉。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顾十七的心跳加速。他仔细观察那的衣着碎片，虽然烂不堪，但依稀能看出是现代户外运动的材质和款式，与王把他们类似！

这也是那伙盗墓贼的一员！他看起来比王把他们进来得更早？或者是在别的路上遭遇了不测，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身上的伤……是应声虫造成的吗？那些虫子不仅能控声音和神，还能把变成傻子？

就在顾十七惊疑不定之时，那傻子似乎发现了他藏身的岩石，歪着脑袋，嘻嘻笑着，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嘻嘻……猫猫……躲猫猫……”傻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来岩石后面抓他。

顾十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木棍指向他，低喝道：“站住！别过来！”

傻子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了一步，一坐在地上，随即又咯咯地笑起来：“呀！出来了！大老鼠出来了！嘻嘻……”

顾十七眉紧锁，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但在这诡异的地方，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顾十七尝试着问道，同时密切注意着他的反应和四周的动静。

傻子坐在地上，抠着脚上的泥，也不抬地嘟囔：“我是……我是小宝贝……嘻嘻……这里是家……大大的家……有好多好多亮晶晶……”

他语无伦次，答非所问。

顾十七注意到，傻子腰间挂着一个同样烂不堪的腰包，但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上前检查。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傻子就像个幽灵一样，在顾十七活动的这片区域游。他时而消失在下游的黑暗中，时而又突然从某个岩缝里钻出来，发出怪叫吓一跳。他似乎完全依靠本能寻找食物——生吃一些发光的苔藓或真菌，甚至试图去抓河里的小鱼，弄得浑身湿透。

顾十七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观察他。他发现，这个傻子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这种疯癫状态，但偶尔，极其偶尔的况下，特别是当他靠近暗河水边，被冰冷的水汽一激，或者不小心摔一跤撞到之后，他的眼神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几秒钟的清明。

就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湛蓝的真实。

每当这种时候，傻子脸上的傻笑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痛苦和绝望，甚至会流下浑浊的眼泪。他会猛地抱住，身体剧烈颤抖，嘴里会发出一些模糊但能依稀分辨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音节。

有一次，他正好跌倒在离顾十七不远的地方，脑袋磕了一下，抬起脸时，眼神竟然清晰了那么一瞬。

他看到了顾十七，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快……跑……桥……桥……”

“什么桥？在哪里？”顾十七立刻追问，心脏揪紧。

傻子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仿佛回忆本身就在灼烧他的大脑：“……直走……河……一直……骨……钟声……响……魂……碎……”

他的话断断续续，碎不堪，但几个关键词却如同冰锥刺顾十七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