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的走廊比往常更加湿，墙壁渗出暗黄色的体，像衰老的皮肤分泌的油脂。顾十七踩着粘腻的地板，每一步都留下短暂的脚印，又很快被新的分泌物覆盖。他看了看腕表——7:31pm，距离宿舍进"绝对安全"时间还有29分钟。

"太早了。"他暗自懊悔。图书馆的逃亡耗费了太多体力，他本能地逃向这个理论上最安全的地方，却忘了规则五的严格时间限制。

314室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大蒜和铁钉——这是他与室友约定的暗号，表示"暂时安全"。顾十七轻轻敲了七下门，停顿，再敲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明半张惨白的脸。他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呈现出不自然的方形，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改造过。

"你回来早了。"张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的回音。

顾十七挤进门，立刻被宿舍里的气味击中——浓烈的樟脑丸混合着腐烂水果的甜腻。他的两个室友都在宿舍。

张明站在门后，手指不自然地蜷曲着；李浩坐在床边，正用一把生锈的剪刀修剪自己的指甲，剪下来的指甲片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宿管提前查寝了。"李浩也不抬地说，剪刀发出令牙酸的"咔嚓"声，"刚才带走了307两个。"

顾十七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发现枕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展开后是小蔓熟悉的笔迹，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不久：

"安全时间前半小时最危险。宿管不是类，但她讨厌更邪恶的东西。用镜子对着门，数到七再说话。"

纸条背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将镜子呈45度角放在门后，镜面朝外。顾十七想起图书馆里管理员对镜子的恐惧，立刻从背包掏出那面救过他命的化妆镜。

"你们有更大一点的镜子吗？"他压低声音问。

张明歪着，脖子发出"咔"的轻响："盥洗室...有。"

"我去拿。"顾十七刚转身，李浩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触感冰凉滑腻，像摸到了某种水生生物。

"来不及了。"李浩的嘴角上扬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听。"

走廊尽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伴随着湿漉漉的脚步声。每隔七步，就有一个尖锐的物体"叮"地敲击地面，像是盲的手杖，又像是某种武器的尖端。

"宿管来了。"张明的眼球突然快速左右移动，像被拨动的算珠，"她今天带着''那个''..."

顾十七迅速将小镜子摆在门后指定位置，又从笔记本撕下写着规则二十的那页："睡觉前，确保你的舍友都是正常。如发现异常，说一句''狗在外面''，把出去的关在门外。"

金属拖曳声停在了隔壁312室门。一阵沉默后，312的门被猛地撞开，传来宿管沙哑的声音："点名。王强。"

"到..."一个颤抖的男声回答。

"赵雪。"

"到。"

"林小蔓。"

一阵死寂。顾十七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小蔓的名字？他不由自主地向门挪了一步，被李浩用超乎常的力气拽回。

312室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抓到你了！天选者！"宿管的嗓音突然变成高频尖叫，"你不属于这里！"

接下来是撕扯声、重物倒地声，最后是一连串体泼溅的声响。一个年轻男声开始求饶："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可以帮你们抓更多..."

"禁闭室...最适合你这种..."宿管的声音忽远忽近。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远去。顾十七透过门缝看到，312室的门大开着，里面溅满了黑色粘，像刚经历了一场石油发。

"他们在抓''天选者''。"张明突然说，他的声音现在完全变成了另一个，"那些试图解规则的外来者..."

顾十七的掌心开始冒汗。他算不算"天选者"？他确实在试图解规则救小蔓。腕表显示7:44pm，还有16分钟。

李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呼吸在他脖子上——那气息带着鱼市的腥臭。"顾十七，"他慢悠悠地问，"你是''天选者''吗？"

规则二十三闪电般掠过脑海：不要轻易相信别。顾十七装作整理床铺，悄悄将小蔓的照片塞到枕下："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是吗？"张明的手搭上他肩膀，那手指现在有七节指骨，"那为什么...你身上有''外面''的味道？"

镜子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表面浮现细密裂纹。顾十七看到镜中映出的不是宿舍景象，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有个被锁链束缚的影——是小蔓！她正拼命指向镜面，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狗..."顾十七勉强辨认出型。

"狗在外面！"他猛地大喊，同时向门扑去。

张明和李浩的动作同时凝固，他们的皮肤开始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第二层表皮。"你...竟然..."李浩的声音变得电子化，像是坏掉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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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十七趁机拉开房门，两个"室友"机械地向门外走去。就在他们跨过门槛的瞬间，走廊尽传来宿管兴奋的尖叫："又一只迷路的小羊！"

7:53pm。顾十七重重关上门，反锁，又将书桌推到门后。镜子的裂纹已经形成蛛网状，小蔓的影像消失了。现在宿舍里只剩他一个，和满屋越来越浓的腐臭。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拖地的"叮叮"声。宿管在哼唱一首童谣，调子熟悉得可怕——那是顾十七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宿管的声音在314门外停住了。顾十七屏住呼吸，看到门缝下慢慢渗一黑色体，像有生命般向室内蔓延。

"查寝。"宿管敲了七下门，每下都让门框震落一片灰尘，"顾十七同学。"

规则七在他脑中炸开：如果里面的不主动开门，外面就没有谁能进宿舍。但规则八又说：晚上11点以后查寝，不要给查寝的开门。现在既不是安全时间，又不到11点，到底该不该开门？

黑色体已经蔓延到他的鞋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漩涡中心浮出几个字："开门...否则更糟..."

顾十七看了看表：7:57pm。三分钟后就是安全时间。他需要拖延。

"我在换衣服！"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请稍等！"

门外传来窃笑："害羞的小羊...没关系，我等你。"

顾十七迅速行动起来。他将小镜子碎片撒在门，用袜子包着肥皂在门把手上画出"7"字形符号，最后将小蔓的照片贴在门板正中央——照片里的小蔓不知何时变成了背对镜的姿势，手指向照片边缘新出现的一行小字：

"宿管曾是第七任校长妻子。叫她''夫''，别对视。"

8:00pm的钟声在远处响起。几乎同时，宿舍的灯自动变成柔和的暖黄色，床铺散发出阳光晒过的气味，连墙角的霉斑都暂时褪色了。安全时间到了。

"现在可以开门了，夫。"顾十七刻意用上敬称，慢慢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