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炖下的山药，阿寻终究没有吃。

这一顿饭很失败。

除了皇子云，没有动筷子。

荆皇看着一桌子的三个年轻。

感受着他们的愤怒不甘和不平。

他轻轻的摇了摇。

“你们都太年轻了，你们只是走在生道路上的开端，继续走，会一路荆棘，也会有一路欢笑。看你们怎么走了。”

“我仔细研究过你，看过你的事迹，也读过你写的文章，你的文采很好，完全不输申国文。天下都赞美您多，为了薄后，后宫至今空置，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你本质上一个无的。薄后于你是一个执念，也仅仅是一个执念，为了她你可以杀光自己的妻妾，可是你甚至没有问一句她，愿不愿背负这个因为她杀光其他的事。你曾经派大军攻打蛮荒是为了杀死她的亲生孩子皇子云，你也没有问一句她，可不可以？”

或许是说话太长，或许是第一次有批评荆皇，所以阿寻有点渴。

接过来小五递过来的水，他喝了一。

继续道。

“现在，你把皇子云接回来，全心全意培养，你终于问了薄后愿不愿意，她却不会回答你了，因为她只是你的执念，你的执念消散了，一切就只剩下你自己，你愿意培养皇子云，因为你是一个无的，你不任何，也不恨任何，你只江山，只荆国的江山，为此，您可以放弃一切，甚至包括你自己。”

在申学宫，阿寻向来缘一般。

他很不主动际。

批评的时候，却总一针见血。

一如此刻。

只是此刻，他批评的是荆皇。

天底下，最喜欢杀，杀最多的荆皇。

少年，又喝了一水。

面前的羊锅，烟气沸腾。

阿寻觉得后背有点湿漉漉的。

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说。

“我现在是荆国的治水大夫，我会认真履行我的职责，我的确会发动荆国大部分的国力力来治水，经过我治水之后，荆国会比现在强盛十倍不止，可是荆国也会因此，发展缓慢，至少有十年，十年内，你不能再大举进攻他国。或者你也可以现在杀了我。”

阿寻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因为一直拿着的话，会一直抖。

会被看出来，他抖的很厉害。

小五紧紧的挨着阿寻坐着。

此刻他也很紧张。

因为向来自诩武力极好的小五，也看不透面前这个穿着龙袍的略瘦的男子，更摸不透周围，似有若无的感觉。

皇宫都是有暗卫的。

连熙国那样松垮的皇宫都有，小五他们一行都能被弄晕在宫里，眼前这危险重重的荆国皇宫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拼死，他也没有把握把阿寻救走。

可是就算没有把握，也是要坚定的试一试。

生都是这样走来的。

皇子云沉默的坐着，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很白净，耳垂很厚很翘，看着比自己还有佛缘。

若是大师兄在，此刻一定会很想化这出家吧。

因为这个少年，这一刻，就像是佛。

一尊真佛。

从来没有敢当面指责荆皇。

从来也没有敢对荆皇说，你杀了我吧。

因为天下都了解荆皇。

他是个嗜杀的。

他身边最亲近的，他都不介意可以直接杀掉，荆国朝廷抬出去的两段的官员，比进来的官员还多。

因为是真的会死。

申国文那么嘴碎，但是没有敢光明正大骂荆皇，哪怕隔着千万里。

因为是真的会被杀死。

可是面前这个少年说了。

还是当着荆皇的面说的。

这一刻，皇子云甚至对面前的少年，生出一子崇拜的感觉。

不愧是神佑的哥哥。

连他自己，对叔父的威胁，也只是，你若再给我下药，我就自杀。

他只能用自己威胁叔父。

而不敢批评反对。

面前这个像是手无缚之力，手上的茧只是因为握着轻飘飘的笔握出来的厚茧。

整个白白净净的少年，坐车会晕车，甚至连闻到羊的味道都会皱眉想吐的少年。

他这样弱小。

可是又这样强大。

皇子云又看向了荆皇。

荆皇没有意料之中的生气，也没有意料之外的不生气。

只是平静的坐着，别都想，他此刻一定极其生气，气炸了。

因为天下都说荆皇薄后，是一个专一的男子。

甚至薄后死去之后，更成为了荆皇的逆鳞，轻易不能提，提及则死。

可是面前的少年不仅提了，还反复的提了。

“你没有传说中的聪明，你有些笨，你不知道，我杀很容易，而且不仅仅你会死，你的兄长也会死，你兄长还有一个相好的，在京城等他，你们两若死了，你们的妹妹会发疯，我第一眼见到那个孩，就想杀她，因为她是和我一样的，可是她救了小薄，所以我许诺，再见她，不杀她一次。”

荆皇像是回忆了那。

满山遍野的花，真美。

甚至脸上有笑容。

“所以最终，我会把你们所有都杀死。”

“当然，这样有些寂寞，小薄走了，睿也走了，我觉得有些寂寞。荆国是我的，以后天下也会是我的，而我终究会老，也会死，所以天下最终是你们的，或者是你们的孩子的，如果你们还活着，还有孩子的话，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少年，不要再激怒我，你去治水，我会配合你。你们能活下来，未来就是你们的。”

荆皇站起来，离去。

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里。

周围的空气恍若都回来了。

依旧寒冷，可是不那么刺骨了。

长条桌子跟前，只留下三个少年，满桌子饭菜。

然后又只剩下一个少年，满桌子饭菜。

阿寻和小五离开了荆国皇宫。

坐在马车里，阿寻都觉得后背湿漉漉的，一身汗。

小五也是那样。

刚刚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立刻会被杀死一样。

“荆皇很可怕。”小五道。

“还好吧。”阿寻说。

小五歪脑袋看着已经直接躺到马车座位上的阿寻，有点无奈。

阿寻最是嘴硬，腿软的都坐不住了。

读书都这样，心不一。

皇子云坐在大锅羊面前，拿出筷子，夹出了一筷子锅里沉沉浮浮的羊。

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盘子上。

他闭上眼，把羊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然后吞进去。

然后他呕了一声。

马上要吐出来的模样。

他喝了一水。

继续吃。

偌大的桌子，就他一个。

吃的很慢，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