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陆地区的考生确实要幸运得多。

摄影师的速度很快，几乎是10秒钟一个，半个小时不到，终于到卢家湾的进场。

杨书记和张队长亲自保驾护航，张文良帮着做登记，陈凡一直待在摄影棚里陪着。

就连摄影师，也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脑袋凑到照相机后面瞄准，“来，往左边偏一下、额再抬高一点点，不要眨眼睛，笑一笑，好……了。”

咔嚓……

对比一下刚才那些，态度天差地别。

等所有拍完，杨书记和张队长也凑了个热闹，请摄影师扯开一张天安门背景的幕布，各自拍了一张照片。

这时已经过了12点半，众从照相馆出来，杨书记左右看了看，对着陈凡说道，“还有什么事？”

陈凡两手一摊，“没了。”

随即看了看同学们，笑道，“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地委，就看要不要逛一逛。”

话音刚落，吕亚楠就连连摆手，“我就不逛了，要逛你们去逛吧，我回船上等着就行。”

她说着掏出一迭手抄本笑道，“我带了复习资料，可以多学习一会儿。”

其他十几个老知青竟然也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抄本，“我也带了。”“我带了。”……

黄莺几目瞪呆地看着他们，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出来照相还带着复习资料，这么拼的吗？

而其他学生早已惭愧地低下，刚才在排队的时候，他们就有发现排在后面的老知青们都拿着资料在复习，而他们自己手中却空空如也。

杨书记看到这一幕，本来还想带这些学生看看地委城市、激发一下他们上进心的想法，立刻烟消云散，当即将手一挥，“都不逛了，回家！”

张文良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嘟囔着说道，“这都中午了，能不能吃点东西再回去？”

张队长眼睛一瞪，“回去家里少了吃的？走！”

于是一帮马不停蹄，又往回赶。

直到上船的时候，陈凡才拉住杨书记，小声说道，“杨伯、张伯，我和姜丽丽请个假，们先回，我们随后就到。”

嗯？

两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们，目光在他们身上飘来飘去。

啥意思？

陈凡赶紧说道，“小姜家就是地委的，她将近四年没回去，难得来一趟地委，就想顺便回家去看看父母。”

听到这话，杨书记眼里闪过几分释然。

他沉吟两秒，对着姜丽丽说道，“难得你来一趟，就回去看看，不着急的话，过几天再回生产队也行。”

姜丽丽赶紧说道，“谢谢书记，我、我不用待太久，见一面就回。”

这是出来之前，她和陈凡商量好的。

家里况特殊，如果她回家去看父母，难免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回一趟云湖，不见一见又不安心，索便只见一面，见完就走。

见她这么说，杨书记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看着陈凡，“反正你在地委比我们都熟，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待几天待几天，有事让运输队送货的时候传个话就行。只有一点，完完整整地把带回去。”

完完整整？

陈凡拿视线瞄着他，老家，你话里有话啊？

结果杨书记翻了个白眼，背着双手便往江边走去。

张队长也不多说，只是路过他面前的时候，咳了两声，以及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大船缓缓驶离码，黄莺、杨菊和刘丹齐齐站在船，三个小声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嘀咕啥，反正脸上的忧虑怎么样遮不住，就差恨不得留下来陪着他们一起。

陈凡抽了抽嘴角，转身对着姜丽丽说道，“要不要给你父母和姐姐买点东西？”

没有外在场，姜丽丽用力呼出一长气，抬起笑道，“不用，我给他们都准备了礼物。”

说话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挎着的帆布包。

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陈凡笑了笑，“那就走吧。”

说着便转身往下面走去。

姜丽丽紧跟在他身后，“去哪里啊？”

陈凡，“开船去你姐姐那里，她的单位距离江边不远，坐船更快。”

见面的地方约在姜甜甜单位不远处的江边，这样她父母过去也方便，姜丽丽过去也方便，还不怕被熟看见。

姜丽丽，“哦。”

两上了游艇，小船儿开波，往上游驶去。

然后很尴尬地追上了卢家湾2号的大船。

陈凡淡定地对着船上的乡亲们挥挥手，猛地将油门推到底，游艇立刻发出一声咆哮、船高高翘起，好像一只在水面蹦的青蛙，biu地一下将大木船远远甩在后。

大船上，张文良瞠目结舌，“小划子船能跑这么快？”

安全淡定地捡起掉落的烟，拍拍身上的烟灰，“哼，这算什么，要不是这条船太胖，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一半，我跟你说，冲锋舟知道吧？他那艘小划子上面的机器，本来是安装在冲锋舟上面的……”

杨书记站在驾驶室前的走廊上，身体前倾靠着栏杆，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青蛙。

张队长看了看他，“你怎么看？”

杨书记也不回，“拿眼睛看。”

张队长嘴一撇，“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难道你不想小陈留在卢家湾？”

“想啊，可是想有什么用？”

他回看了一眼张队长，咂咂嘴说道，“杨传福不光用上了美计，还连自家姑娘都拿出来了，算上他们6队黄家和刘家的丫，再算上你们张家的小娥子，哪个不是一等一的俏模样？

可是家小陈就是没看上，你能怎么办？拿绳子把他绑住，然后撞天婚一样的随便撞一个、押房拉倒？”

张队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呸，说的什么胡话。”

顿了一下，他又叹道，“我倒是想啊，但小陈那子，别看他一天到晚笑呵呵的，可我就没见过比他脾气还倔的。

你跟他好声好气地说吧，他就点着好好好，可是一回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点都不变。”

杨书记突然噗呲噗呲地笑出声来。

张队长满脸古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中邪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杨书记才说道，“用小陈的话说，叫虚心接受、死不改。”

听到这话，张队长也咧着嘴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杨书记抽了烟，感慨地说道，“你、我，还有老肖、老叶，包括卢家湾大部分，谁不想把小陈留下来？

最好是能够找个卢家湾的媳，生上十个八个娃子，才算是在这里扎了根。

可是呢，小陈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给咱们卢家湾做了这么多贡献，就杨传福救他那点恩，也早就十倍百倍地还回来了，咱们拿什么留？”

顿了几秒，默默地抽了几烟，他又说道，“耍手段硬留，留来留去、到最后只会留成仇。

反正我就一句话，不管是介绍信还是政审证明，又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需要，咱就给，咱卢家湾要是有这个福分，让这个文曲星落窝，自然是得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