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来，有的走。

陈凡发现姜丽丽裹了巾之后，似乎脑袋都抬高了些，两只眼睛好奇地往两边张望。

走着走着，她突然抬手指向前方，“呀，那里有卖小的。”

陈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老大爷正将一副箩筐放下，然后从其中一只箩筐盖着的簸箕上取下一只小板凳坐着。

没看见小啊？

姜丽丽，“卖小的就是这样，箩筐里面垫着稻，小就在下面，上面用簸箕盖住。”

陈凡立刻迈开大步，“走。”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摊子前，老大爷抬起看了看两，呵呵笑道，“买小仔吧？多买点仔养大，就有‘银行’，买得越多、赚得越多。”

银行？

陈凡眨眨眼，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禁呵呵直笑。

别说，还挺形象，先花钱买小，等小仔长大可以生蛋，每天一只蛋就是4分钱，10只蛋就是4毛，可不就是买得越多赚得越多么。

老大爷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两个簸箕拿下来，果不其然，下面是垫着稻的小仔，一个个像毛绒绒的乒乓球，挤在箩筐里面，看得陈凡两眼冒星星。

哎呀，老夫的少心呐！

随即伸手就要去抓。

老大爷赶紧将他拦住，“莫急莫急，这个小仔娇气得很，温度高一点、低一点都会受惊，你先把手搓热，再慢慢挑。”

顿了一下，又说道，“脆你说要哪只，我一只只挑给你看。”

陈凡愣了愣，小仔这么娇气的吗？

那我待会儿怎么带回去？

姜丽丽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道，“等一下要点稻，铺在蛋上，小就放在稻上面，然后再盖一块布挡风就行了。”

陈凡看了看蛋篮子，上百个小蛋平码在长方形的篮子里，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在上面垫上稻，装小肯定不成问题。

便转对着姜丽丽笑道，“伱可真聪明。”

姜丽丽哑然失笑，这不是我聪明，是你没在农村生活过吧。

接下来就开始选仔。

但是没等陈凡下手，姜丽丽就问道，“大爷，您家小多少钱一只？”

老大爷伸出两根手指，“跟供销社一个价，2毛钱。”

姜丽丽眉微皱，“能不能便宜点？”

老大爷嘿嘿一笑，看着两说道，“我可一点没有喊虚价，这个东西不是我自己家里孵的，也是从贩子手里买来的，我也就是赚点辛苦钱。”

陈凡瞪大眼睛，“还有贩子？”

别说他，就连姜丽丽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大爷，她在卢家湾3年，只见过挑着箩筐走村卖小的，还真不知道竟然有在做贩卖小的生意。

老大爷看了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没有？只要向生产队打报告，生产队开具外销证明，就能出去卖小仔。

就是出门在外要购买工分，这个买工分的价格就高了啊，出工一天赚10个工分，还值不了5毛钱，但是找生产队买工分，5天就要8块钱，买了工分才能出去。”听他讲这些东西，陈凡感觉很神奇，便追着问道，“那不是要一天1块5毛多？卖小仔能赚得回来吗？”

老大爷左右看了看，这时候也没过来买他的小，便也乐意跟这个年轻扯淡，打着哈哈笑道，

“那要看怎么赚，那些大贩子直接去找熟悉的生产队孵化房，从他们那里进货，然后坐火车到外地去卖，一次最少也是一千多只，四五天时间，跑一趟就能赚2、30块，扣掉买工分的钱，也还能赚20左右，一个月就是80多，比当工还高。”

说着又摇了摇，“只不过，赚得多，亏得也多。要是四五天卖不完，那剩下的小仔基本上活不了，又或者天气不好，一场雷阵雨下来，10只倒要死7、8只，血本无归。

而且啊，这行也容易遭嫌弃，这小仔有气味啊，就算你拿着生产队的外销证明，去招待所家也不要你住，坐车的时候，不搭两包烟，司机师傅都不让你上车。

等到了地，挑着担子到菜市场叫卖，还要打发菜场管理处、市场监督队的，各方各面都要打点到。

尤其是买工分的钱不能省，没有生产队的证明，被抓到就是进学习班，还要被市场纠察队处罚。”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袋，呵呵笑道，“最主要的是，本钱还不能少，少了不了这个，像我就不行，我就只能从那些大贩子手上买个百来只，走村串户赚点饭钱。”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姜丽丽，“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你也可以去找别打听，有些东西都能打听得到。

大贩子从孵化房收苗，一般就是1毛4分钱一只，他们卖给散客，是2毛钱一只，卖给我们这种小贩子，也要1毛8，一只苗我就赚2分钱，就这样，我还要承担死苗的损失，你要再还我的价，那我就是白一场。”

这话说的，连姜丽丽都不好意思砍价了，只是喃喃说道，“那您送我们一点稻呗。”

老大爷昂长叹，再看向陈凡，满脸感慨地说道，“你这个媳姑不得了啊，真不是一般的持家！”

听到这话，姜丽丽顿时满脸通红，还好有巾遮住脸，看不出来。

她还是挣扎着小声说道，“不、不是的，我们不是。”

陈凡也赶紧摆手笑道，“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朋友。”

老大爷恍然大悟，“哦，还没成家？那小伙子你要抓紧啊，这样的媳可不好找。”

陈凡见跟他扯不清楚，索指着小仔说道，“您帮我挑一批，公母各要10只。”

姜丽丽转看着他，“你要那么多公嘛？”

陈凡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吃。”

姜丽丽满脸无语，小母可比小公走俏多了，也就只有这个贪吃的，才会养那么多公吃。

老大爷则早已开始下手，先扯了一把稻放在陈凡的篮子里，还细细整理铺好，然后便开始抓小，“小仔有讲究，你要捏，如果不是很软，这种小就不能买，用作比喻是‘还没有收黄’，我给你拿的都是我自己挑选出来的，保证个顶个的壮。”

说话的功夫，他便挑选出10只公和10只母。

陈凡看着自己篮子里叽叽喳喳的小仔，喜欢得不得了。

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块预备的布轻轻盖上，然后付了4块钱，才拎着篮子和姜丽丽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