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临窗，可俯瞰街市。小二刚退出去，蔺绍便低声问：“真不回府？”

“回府也是一堆规矩。”蘅芜解下外袍，随意搭在椅上，“不如在这里，听点闲话，回去还很无聊。”

话音刚落，隔壁包厢却传来一阵放肆大笑。

“林大小姐，别哭了！你爹都流放岭南了，你还端什么清高架子？如今你不过是个罪臣之，能陪我们几位公子喝一杯，是你的福气！”

另一笑：“是啊，听说你琴艺绝佳？不如弹一曲助助兴？我们兄弟给你捧场，说不定哪位大一高兴，赦了你全家也未必不行啊。哈哈哈。”

“滚开！你们无耻！”子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宁死也不伺候你们这些衣冠禽兽！”

“哟，烈得很？”一冷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林侍郎的掌上明珠？现在不过是个待发卖的婢！来，把她按住！”

紧接着是桌椅翻倒、子挣扎的哭喊。

蘅芜猛地站起，脸色沉了下来。

蔺绍伸手一拦，“你别去。”

“他们要对她做什么，你听不出来？”蘅芜声音发冷。

蔺绍盯着她，“你想怎么做？冲进去英雄救美？然后呢？那几个，一个是刑部尚书之子，一个是户部侍郎的侄子，还有一个是镇国公的小儿子。你救了她，就得罪了三个权贵门庭。”

“那又如何？”蘅芜冷笑，“我如今是五品官，御前当值，他们敢在光天化之下强辱罪臣之？若我今不管，明他们便可欺辱更多，这京城，还要不要规矩？”

她一把推开包厢门，便要迈步。

蔺绍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极重，“你忘了自己是谁？！你是蘅芜，我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盯着！你若出手，他们只会说你越矩、多事，甚至说你借此博名！”

蘅芜猛地回，眼底似燃着火，“所以，我就该装聋作哑？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一个无辜子？那我和那些有什么区别，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蔺绍沉默。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轻却坚决：“我可以等报仇，可以忍辱负重。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恶行在我面前发生，却选择视而不见。”

她抬步而出，走向隔壁包厢。

蔺绍站在原地，眼中晴不定。片刻后，他摇叹息一声，快步跟上。

蘅芜一脚踹开隔壁包厢的门，用尽力气。

屋内五名锦衣男子正围着一名白衣子。那子发髻散，脸上泪痕未，手腕被一紧紧掐住，看起来很是可怜。

众一惊，转见是个子，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哟，哪儿来的野丫？敢闯我们的局？”

“看看，这小脸蛋儿，细皮的，不如留下陪咱们喝一杯？”

蘅芜冷冷扫过他们，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你们可知罪？”

“罪？”一端起酒杯，轻佻笑道，“我们喝酒听曲，何罪之有？反而是你这个小姑娘，来这掺和什么。”

“强押朝廷命官之，言语轻薄，意欲不轨。”蘅芜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牌，举于胸前，“御前官蘅芜，奉旨巡查民间风化。你们的行为，已触犯《宫禁律》第三十七条，即刻拘押，听候发落。”

几脸色骤变。

“官？就你？”那镇国公之子嗤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宫禁律压我们？我叔父可是三朝元老！”

“哦？”蘅芜唇角微扬，“那你可知，上个月兵部主事张大之子，因调戏民，被褫夺功名，流放三千里？”

她缓步上前，目光如刃，“而你们，胆敢在天子脚下，对流放官员之行此下作之事。若我不报，便是渎职。若上报……你们猜，皇上是信你们几位公子的话，还是信我这个御前当值的官？”

“你威胁我们？”户部侍郎的侄子怒道，手里还拿着一小匕首。

“不是威胁。”蘅芜冷笑，“是提醒。现在，放开她，向她赔罪，自行去京畿巡察司登记认错，我可以上奏，求皇上从轻发落。否则……”

她目光扫向门。

蔺绍缓缓走进，玄袍玉带，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已有杀气弥漫。

“否则，就由我来处理。”他声音冷淡，却如寒霜覆地，“京畿巡察司，专管京城内外不法之事。你们几位，若不想明上奏折被革职查办，现在给我滚。”

几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事不妙，定眼一看，这不是丞相大，蔺绍吗？

刑部尚书之子还想争辩，支支吾吾的说：“我们……我们也是为她好，让她献艺……”

“为她好？”蔺绍冷笑，“她若真要献艺，也该在宫宴之上，而非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纨绔面前！”

他一步踏前，气势如山，“再不走，我不介意打断你们的腿，亲自送你们去刑部大堂。”

几终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出包厢。

屋内只剩三。

林晚舟瘫坐在地，浑身发抖，泪水不住滑落。

蘅芜蹲下身，轻拍她肩膀：“别怕，没事了。”

林晚舟抬，泪眼朦胧中看清她的脸，忽然一颤：“你……你是？你真的可以救我吗？”

蘅芜点，轻声道：“是的，我会救你的。”

“我……我……”林晚舟突然扑过来，紧紧抱住她，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救我……若不是你，我……我宁可跳下去自尽算了…”

蘅芜轻轻拍她的背，声音柔和：“别哭，以后有我在，没能再欺负你。”

蔺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绪复杂。

良久，他开：“你打算怎么办？带她回府？”

蘅芜起身，擦去林晚舟脸上泪痕，“她不能回远亲家迟早会把她卖出去。先安置在我别院，我找御医给她调理身子。等风过了，再为她谋一条出路。”

“你知道收留罪臣之，会惹多大麻烦？”蔺绍沉声问。

“我知道。”她直视他，一定是要救下这个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