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锦行出,陈稚鱼面上犹带欢愉之色,眉梢眼角尽是尽兴后的轻松。登车坐定,陆曜轻道一句“往漱玉楼去”,她亦颔首应好。
见她这般模样,陆曜心下微暖,温声问道:“家中产业颇丰,你若喜
经营铺子,我便将云锦划归你名下如何?”
陈稚鱼闻言一怔,抬眸看向他,随即轻轻摇
:“这如何使得?这是夫君的心血私产,我断不能受。”
陆曜唇边的笑意僵住,再看向她时,眼底已然布上了锐色,语气平淡似随
一问:“你我夫妻之间,何须分得这般清楚,论什么你的我的?”
陈稚鱼愣神片刻,转瞬便觉此问暗藏机锋,若是回的不好,会引得他起误会,遂缓声道:“我并非此意。只是自始至终,我都盼着能亲手经营一家铺子,从无到有,慢慢打理起来,这是我的心愿。不过,这一路行来,确是多蒙夫君照拂,云锦既是陆家产业,我自会尽心打理,绝不怠慢。”
听了这周全妥帖的应答,陆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已然升起一丝不悦,沉沉开
:“依我看,你倒是分得明明白白,倒像是要与我做个了断一般。”
陈稚鱼满心困惑,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般想法,正要开
解释,车外已传来车夫的声音:“少爷,少夫
,漱玉楼到了。”
陈稚鱼到了嘴边的话生生顿住,顺着陆曜的目光望向车外——漱玉楼朱红大门敞开,门内几方奇石立在廊下,石上苔藓沾着暮色水汽,檐角灯笼次第亮起,将“漱玉楼”三字匾额映得愈发醒目。
她顺势起身拢了拢袖摆,余光扫向他,带着询问的语气,轻声道:“既已到了,先
内看石吧,有话不妨等看过再说。”
陆曜未置可否,率先掀帘下车,转身时手悬在半空,似要扶她,指尖却在触到她衣袖前微微一顿,最终只虚扶了一把。陈稚鱼察觉他的气闷,心中微叹,面上依旧平和,跟着他拾级而
。
店内掌柜似是在此等候,一见陆府车架便迎上来,笑着引二
往内堂走:“陆少爷与少夫
今儿个可是来得巧,昨
刚到了一方灵璧石,石纹如流云,还请二位品鉴。”
说这话,便在前引路,带着二
转过屏风,便见一方半
高的灵璧石立在案前,石色沉润,叩之有声。
陈稚鱼目光一亮,上前半步细细打量,指尖轻触石面,抛开了先前在马车之上的小
曲,与他笑道:“这石形虽不张扬,石纹却藏着气韵,倒是块难得的好料。”
陆曜立在她身侧,看着她眸中映着石影的光亮,方才的愠色稍缓,淡淡开
:“你若喜欢,便让
抬回去。”
陈稚鱼回
看他,又看了看那块石
,想了想止戈院内和院外的陈设,终是摇了摇
:“赏石贵在品其韵,未必非要据为己有。况且这般大的石,放在院中并不相配,不如留在这里,
后想来看看,便再来便是。”
这话落音,那“据为己有”四字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戳中了他心中的不悦来,陆曜眸色又沉了几分,侧身对掌柜道:“先将这石留着,我们再瞧瞧别处。”说罢,径直往另一侧的石架走去。
陈稚鱼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他方才还缓和了脸色,怎么就又
晴不定了,无奈地轻蹙眉
,抬步跟上。
见他正盯着一方小巧的太湖石出神,那石孔
错,石表凹凸如波,她放缓脚步,轻声与他道:“这方石倒别致,配个浅盆,养些菖蒲正好。”
陆曜指尖摩挲着石面,
也未回:“你既觉得好,便买下。只是我瞧着,你对这些石
的心思,倒比对我的话上心些。”
陈稚鱼一怔,随即温声打趣道:“夫君这话可就矛盾了,本是夫君有心待我来品鉴石
,我自然得上心几分。”
说罢,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陈稚鱼暗暗咬牙,知话不说清楚,在他这儿是过不去了,便道:“方才在车里,我并非是与你划清界限之意,只是……”
她话未说完,陆曜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是什么?你总说要自己经营铺子,要从无到有,莫非在你心里,我与陆家的一切,都算不得你的‘有’?”
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掌柜捧着一盏茶过来,笑着
话:“二位莫急,慢慢看。这太湖石是今早刚到的,就这一方,陆少夫
若是喜欢,摆在桌案上也是个趣景儿。”
此处原是
来
往的热闹地界,耳目众多,实非倾诉心事之所。
陈稚鱼顺势接了茶盏,定了定神,心知这事不说清楚,在他这儿就一直过不去了,遂对掌柜温和一笑,转而望向陆曜,语气柔缓却带着几分坚持:“夫君,赏石当有静气,此处喧闹,有话不如寻个清静去处细说,可好?”
陆曜
吸一
气,目光扫过一旁的掌柜,神色沉凝。
那掌柜本就是个察言观色的机灵
,见二
之间气氛凝滞,分明是夫妻间存了些嫌隙,断不好在
前闹起来,忙笑着上前:“二位,内堂有清静的待客之处,且随我来。”
说罢,引着二
了楼上厢房,端上热茶鲜果,又贴心地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
的喧嚣与窥探。
屋内终是静了下来,陈稚鱼才缓缓开
,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我实在不解,不过是想亲手打理一门生意,在夫君眼中,怎就衍生出这许多是非?是我言语表述不清,还是夫君本就不赞同我做此事?”
陆曜心中积了一
郁气,闻言,黑眸紧紧锁住她的脸庞,眸底骤然翻涌起几分戾气,沉声道:“寻常
子嫁
夫家,打理夫君的产业,便视作是自己的产业一般用心。可你倒好,事事与我分得明明白白,
声声说那是陆家的产业,仿佛与你毫无
系。你身为我的妻子,却要另行置办私产,莫非是我陆曜养不起你,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靠我过活?”
陈稚鱼闻得此言,眉
骤蹙,几成川字,一双眸子满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似是从未想过他会有这般揣测。
陆曜越想心
越是憋闷,那
郁气拧得他发紧,沉声道:“你初
陆家时,自觉无依无靠,有这般心思我尚可体谅。可如今,你我之间早已安稳,你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偏要另置私产……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从未断过离开的念
?”
这话落音,陈稚鱼反倒松开了紧蹙的眉
,抬眸望他时,眼底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却掺着几分清冷与讥诮:“离开?去往何处?你我婚事乃圣上所赐,我又有多大本事,能为自己谋得出路?”
陆曜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见他这般,陈稚鱼心中那点争论的念
也散了——昨夜两
好不容易
冰回暖,今
这一出,才让她猛然醒悟,在他眼中,自己从来不是倾心相待的
,不过是陆家的媳
、陆大少爷的妻子罢了。
得顺随他的心意来,他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意或许有几分,却薄得像层纸,在他的权势与利益面前,轻得不值一提。
须臾的沉默过后,她缓声道:“我与大少爷说过,我娘家并不宽裕。我想做生意,不过是盼着将来能大大方方贴补他们。外嫁之
不方便过多
手娘家事,可若在能力之内,能帮衬一把,也是我做
儿、做阿姐的心意。两个弟弟还在读书,
后也要娶妻生子、各自立家,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陆曜听得眉
紧锁,只觉这些都是托词,打断她道:“你若要银钱,是陆家拿不出,还是我不肯给你?我名下资产早已
你打理,怎会缺你用度?”
陈稚鱼心中轻叹,只觉“夏虫不可语冰”,与他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