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的风像是被惹恼的野兽，呜呜地撞着窗棂，卷得漫天飞雪愈发狂。

陈稚鱼立在廊下，拢了拢肩的狐裘，却觉那寒意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里钻，刺得指尖发僵。

是心里那点焦灼烧得慌，还是今的风雪当真比往时更烈？她望着庭院里转瞬便积起的厚厚一层白，只觉得那疾落的雪片像是被谁扯断的银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太师府都罩在了一片晃眼的白茫里。

去太子府的回来了，带回的消息却空落落的——殿下不在府中。

陈稚鱼蹙了蹙眉，倒也不意外，未过多时，马老板被唤夏带了回来。

马老板便揣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刚跺掉鞋上的雪，心里暗自纳罕着，待抬瞧见暖炉边端坐的那位，不出意外就是自家那位极少露面的东家夫，惊得嘴半张，还没来得及把“夫”二字喊出。

陈稚鱼已先开了，声音清洌如冰泉：“马老板，你我合作多，今我并不是以陆家少夫的身份寻得你，但安排在此处见面，也是希望你知道背靠陆家能安心些，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马老板到底是常年沉浸在生意场上的老油条，虽说眼下的变故令他大吃一惊，但他更晓得，被叫到此处来，绝非小事。

即便与她没有生意往来，眼前这也是他正经的东家夫啊！哪有他拒绝犹豫的份？

“少夫但说无妨！”

陈稚鱼地缓了气，与他说道：“前几送去太乐署的那批舞衣，原定下的是什么时候？”

马老板看着她都有些出神，心里满是不真实的感觉，听了问话回过神来，忙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少夫，原是定在昨，只是……只是太乐署那边临时添了个新样式，绣娘们赶工多费了些时辰，便拖到了今。”他说着，偷偷抬眼瞧了瞧陈稚鱼的神色，见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更没底了，只觉得这风雪天里，屋里的暖意竟也驱不散那莫名的紧张。

陈稚鱼心猛地一跳，方才压下去的焦灼又翻涌上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她望着马老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今可能带着舞衣送去宫中？”

马老板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搓着手露出为难之色，讪讪道：“回少夫，宫里规矩大，我等商户哪能随便进去？往常都是太乐署派内侍来取舞衣的。”

“啪”的一声，陈稚鱼指尖叩在桌面，眉拧得更紧，下唇被牙齿轻轻咬出一道红痕。再抬眼时，那双往里总带着几分温润的眸子，此刻竟像结了层薄冰，沉凝得吓：“当真不能进去？若是借要为舞姬亲量身量，益求？也进不得？”

马老板被她这模样唬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才嗫嚅道：“要说完全没办法……倒也不是。前几年给皇家绣过几批寿宴的锦缎，沾着光进过两回宫门。只是……”他偷瞄着陈稚鱼的脸色，“少夫这般急着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屋角的炭盆“噼啪”了个火星，陈稚鱼的声音却陡然低了下去，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说不出的寒意：“是命关天的大事。”

话音落时，窗外的风雪像是更烈了，呜呜的风声裹着雪粒打在窗纸上，竟像是谁在暗处磨牙一般。

木婉秋蹙眉看着她吩咐代，在此事上，她完全不上，等到这里，她才上前来，在马老板面前露出真容，接上一句：“我是木家的大姑娘，你应该听过，我以木家的声誉保证，此事你若能帮忙办到，定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老板腿一软，更觉得看不懂眼前的形势了，这木家姑娘怎么和他现在的少夫在一处了？还没打起来？

此等心思实在不值当说，他忙道：“能为少夫办事，马某万死不辞！”

眼下心急如焚，并没有听说他这话过于的殷勤，只当他是看着陆家的面子，故而安心罢。

陈稚鱼起身，便往外走边道：“现在我就跟着你，充作你身边的一个小绣娘，你将我带进宫中去……”

“不可！”

自门外传来的一声疾斥，在陆菀现身时，连贯的声音冲出：“你总能以身犯险？明知事有不对，你在进宫去，岂不是狼虎？”

陈稚鱼顿住，目光闪烁地看着她，摇着道：“我想带上几个暗卫，充在马老板的队伍里，一起进宫去将婆母和妹妹偷梁换柱送出宫来，此时就不知究竟是谁背后下黑手，倘若……倘若是圣上授意呢？让不明不白地折在宫中，到时真是有苦难言啊！大姐，再晚一刻就有一刻钟的风险……”

陆菀握住她的手臂，看她这般，按住了她的肩膀，平息着她心里的慌张与凌，道：“你听我说，皇宫不是你我想进就能进的，况且你这张脸进了宫去，还怕别认不出？我知你现在是关心则，可你身为陆家少夫，这时候不能自阵脚啊。”

陈稚鱼吸了两气，眉紧锁着，她转看着马老板，心脏咚咚直跳：“马老板在京中经营这么多年，应是有自己的门道，你在皇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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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板背后冒了一层冷汗，他余光撇着木家姑娘的身影，心中暗道：他为陆家暗中效力，掌握着布匹生意，自然是有势力的，只是现在怎么好说啊？

这位少夫看着像是一点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样。

陆菀将他为难的神色看在眼里，她虽也心急如焚，却还能保持一丝理智，当机立断：“我会些武艺，让我跟着马老板一起进宫吧。”

陈稚鱼睁大了眼眸，陆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在边关，也不是吃咸饭的，宫中门道，我比你熟。”

陈稚鱼目光闪烁，直到她和马老板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正拧眉思索，手被拽了一下，她抬眸，撞进木婉秋震惊又黑沉的眼眸里。

“你真是疯了，还等着羊虎？”

她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可话语里的关切却做不得假。

陈稚鱼微咽，露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笑，握了握微凉的手，说：“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有些缓不过神来，是我莽撞了。”

木婉秋气不打一处来：“你何止是莽撞？我简直不知怎么说你好了！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在云麓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吗？你已是陆家的少夫，外不知多少对你虎视眈眈，今发生了这种事，我冒着风险来告诉你，你若转眼就去送死，你要我如何和陆大哥代，你这不是……”

“找死”两个字没说出，她话微顿，瞪了陈稚鱼一眼，狠狠蹙着眉，话锋一转丢下一句，“你这不是陷害于我吗！”

心知她话无好话，却都是好心，否则，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陈稚鱼凝了凝神，才道：“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件事，你从何而知的？”

木婉秋本还有些气愤，听她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沉静了下来，看了她两眼，目光有些复杂的道：“你也是个怪，按理说，我的话，你怎么敢信的？你都已经将事安排下去了，也找到了应对的法子，现在才来问我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你就不怕是我诓骗你？”

陈稚鱼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你这话说的才是没理，按理说，你的话，我为何不能信？你堂堂木家嫡长，骗我什么？即便真是要骗我，给我下陷阱，又何须亲自来？”

木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