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传进来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门房回话，只说外来了个风尘子，自称已是陆家公子的，哭哭啼啼要进来求个名分。

那子言辞间满是凄楚，说楼里的老鸨看中了一笔彩礼，要将她发卖到外地给做妾。可她身子早已托给了旁，断断不肯再嫁他。

老鸨不信，狠狠扇了她两掌，追问那“旁”是谁，她这才哭着吐露，竟是京中响当当的陆家公子。

这话一出，老鸨的心思顿时变了。寻常风尘子发卖做妾，不过得些银钱罢了；可若是能攀附上陆家公子，让她楼里的成了世家妾室，那便不只是钱财的事了。届时京中谁不晓得，她这楼里竟出了个有福气的，能从伶一跃了豪门——这般风光，可比赚那点银子体面多了。

于是才有了这一出，特意打发来陆家门前哭求，明着是为那子争名分，暗地里，倒像是存了几分攀附的心思。

陈稚鱼听得这消息，只觉心微微一沉，半晌未作声。那子闷堵感，竟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喘不过气来。

还未细想这绪，隔壁院里却骤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张媛媛听闻此事，本就怀着身孕心绪不宁，此刻一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满院顿时作一团，丫鬟们的惊呼声、婆子们的脚步声混在一处，搅得这刚安宁没几的陆家，又起了波澜。

顾不得自己那说不明的绪，陈稚鱼带上田嬷嬷等，忙往陆晖他们的院子赶去。

刚走到月门边，就见张媛媛院里的大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惨白：“少夫不好了！我们少……少她动了胎气，下身见红了！”

陈稚鱼只觉皮发麻，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快请大夫！去前院告知老爷和公子！”

丫鬟们领命四散奔去，院中的声更甚。

陈稚鱼扶着墙站定，只觉那团湿棉花似的闷堵又沉了几分。张媛媛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如今突然动了胎气，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正着，陆曜匆匆从外赶回，听闻内院变故，脸色骤然一紧。还未走近就看到陈稚鱼脸色难看的疾步而行，似乎是有些脱力，他快步迎上她，伸手便要扶，眼底满是担忧：“阿鱼，你别急，仔细脚下。”

陈稚鱼却轻轻推开他的手，吸几气压下心的滞涩，只摇了摇，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张媛媛院里去。

陆曜眉峰微蹙，心掠过一丝困惑。方才那瞬间的疏离，让他莫名觉得，阿鱼待他似乎生了几分冷淡。只是此刻张媛媛那边况紧急，实在容不得他细想，只得快步跟上。

陆晖也赶回来了，一路奔得急，进门时还带起一阵风。只是他到的时候，张媛媛院里的慌已减了几分，稳婆隔着门回话，说胎气已稳，血也止了。

陆晖这才松了气，大大地喘着气，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双腿一软，竟顺着门板滑坐在地。素来体面的一个大男，此刻鬓发凌，额上满是冷汗，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哪里还有半分平的从容模样。

陈稚鱼进了里屋照看张媛媛，外间便只剩陆曜与陆晖两个大男，隔着一扇门相对无言，神色皆是茫然。

直到此刻，兄弟二仍未全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究竟起于何端。他们耳的消息，与府中上下传遍的传言并无二致——陆家公子在外宠了个伶，如今那伶寻上门来，要讨个名分。

陆曜走上前，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陆晖，刚要开询问，却被对方一把按住肩膀。陆晖满脸痛心，语重心长道：“弟妹才刚有孕，你怎就按捺不住？你后院里不是有个秋月吗？那曾是伺候过你的通房，何至于要往外寻？便是寻了，也该安置妥当，怎容得闹到府里来？你没瞧见，方才弟妹对你，已是冷着脸了？”

陆曜闻言一怔，转瞬便回过味来，上下打量着陆晖，摇了摇：“我约莫知道，嫂子为何动了胎气了。表哥怕是忘了，自我受伤后，便再未踏足过酒楼，更不曾沾过酒。倒是你，前些子下值后，常与同僚去酒楼听书，哪回不是喝得酩酊大醉才归？你倒说说，这伶，当真与我有关？”

陆晖猛地愣住，随即涨红了脸，拍开他的手怒道：“简直是胡说！我有家有室，好端端的怎会在外惹事？若我真是那等混账，你嫂子刚有孕时便该收房了，何苦熬到如今？你当我是什么！”

看他动了真怒，不似被戳后的强装镇定，陆曜不禁皱起眉来。陆晖这时也回过神，暗自思忖：以陆曜的品，断不会在外招惹这等不清不楚的子；便是他们兄弟二，真要纳，也尽可寻些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何至于弄出这等丢现眼的事来？

一来传出去颜面尽失，二来这等行事，也绝非他们兄弟的做派。

门内静悄悄的，门外二对视一眼，心都浮起一丝疑云——这事，怕是另有蹊跷。

不多时，陈稚鱼从里屋出来，目光淡淡扫过门，未在陆曜身上停留半分。她只侧身与身旁丫鬟低声吩咐着，无非是张媛媛需用的吃食与安胎药材，言毕便转身回了屋，连个眼风都未曾分给陆曜。

“……”陆曜立在原地，眉微蹙，哑无声。

换作往，见陆曜这般吃瘪，陆晖少不得要打趣几句，看个热闹。可眼下自家妻子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想来她动胎气，多半是误以为自己在外荒唐惹下的祸事，他只觉满心烦躁，垂着一言不发，拳攥得发紧。

兄弟俩正各怀心事，陆夫身边的玉书已匆匆赶来，躬身道：“二位公子，夫在慕青院等着呢，请移步过去。”

陆曜吸一气，刚要举步，陆晖却道：“你先过去，替我回禀叔母一声。媛媛这边刚稳住，我得守着。”

玉书面露难色，却也知道晖少况特殊，正犹豫着，前的陆曜已开：“不差这一时。既是要认，你我同去才好。速去速回，总得弄明白，这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陆晖眉紧锁，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终究是点了。一想到媛媛多半是被那花娘气的，他便怒火中烧——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讹到陆家上来！

两一前一后往慕青院去，廊下寒风卷着落叶，萧条冷疾，透着风雨欲来之兆。

慕青院里静得有些压抑，陆夫端坐在上手，手里捻着佛珠，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那花娘身上。

方夫则坐在一旁，脸色铁青，嫌恶地看着那妖调调的花娘。

等陆曜与陆晖进来，上座的陆夫手中一顿，冷冷哼了一声：“你们可算来了，自己瞧瞧，这究竟是你们谁惹下的祸！”

那花娘跪在地上，见了两，忙膝行几步，抬眼时泪眼婆娑，目光在陆曜与陆晖脸上来回打转，最后竟朝着陆晖盈盈一拜：“公子，您可算来了……家盼着，就盼着能得公子一句准话，哪怕做个粗使丫鬟，家也心甘愿……”

陆晖见状，本就一火气盘桓胸膛，此刻更是一怒火直冲脑门，厉声喝道：“放肆！我何曾见过你这等？休要在此胡言语！”

花娘被他喝得一颤，哭得更凶了：“公子怎的不认了？上月十五，倚红楼里，您亲手将那方刻着‘晖’字的玉佩给了家，还说……还说会赎我出去……”

“一派胡言！”陆晖气得脸色涨红，思绪转得飞快，他便是喝醉过酒，也不至于不省事到收用了个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