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吵嚷聒噪，在俞的一声声“三姐夫”和“四姐”中停止，转为冷漠的目光审判。

俞是俞氏三房的嫡子，三房老爷是个不争气的，年轻时花天酒地文武双废，未免俞随他父亲般养废，十岁起就养在长房膝下，也因俞繇身体有恙，差阳错过继成长房公子。

俞年纪小，却习得看下菜碟儿的本事，与言攸最疏远，甚至装傻充愣在俞沁作弄她时掺和一。

言攸看着那张脸，幼时饱满的脸蛋益修出棱角，初见一副咄咄的恶相。

当年彘案沸沸扬扬，满城皆知，谁听了言攸的名字不大骂，念一句“邪佞退散”。

听俞唤了，便有抻长脖子瞧她正脸，啧舌一呼：“还真是！”

“杀犯怎么有脸让别先报官？要抓也是先抓逃犯啊！”

“去……快去啊。”

这厢有两战战地逃了，显然是要去找缉拿逃犯。

整片区域沸腾起来，站在中心处的几对峙着，言攸面不改色否认：“小侯爷是被吓得昏了么？我是薛家的姑娘，和你的四姐有什么关系？”

俞一咬牙继续指认：“就是你！你这个外姓！明明长得一样，连年纪看着都大差不差……”

薛疏压住她的手隔在她身前，言攸好整以暇听着他辩解。

“她当然是外姓，她姓秦，是我母亲的小辈，是薛家远亲。”

俞似是不信，磕磕绊绊问：“薛、薛家姑娘？”

俞张着嘴呆愣半晌，薛疏把话往他身上扯：“小侯爷，我送你回侯府吧，后续之事自有你族中长辈处理。”

俞鬼使神差地点点，随手抹去面上泪痕，往他身旁走走。

言攸对一众围观者耐心解释，不乏有好事者阻拦不允许他们离开。

“律法所辖事务，几时得到个出面、自以为是的伸张正义了？”她始终莞尔，言语却剜挑。

薛疏带着俞上马车，一直等到官府的赶来抬走死者的尸体后才放下帘子。

帘外有唤他稍等。

“大，俞小侯爷要带走吗……”

命案的始作俑者缩瑟在车舆一角，极力贴近薛疏远离言攸，还时不时拉扯他的衣袍做出委屈可怜的神，渴望靠服软扮乖逃脱处罚。

薛疏肃声：“你们处理好死者事宜，尽早录下证证言，小侯爷不敢随意羁押，我先送回去，后续再与侯府涉。”

“是。”

俞听着这话总算安心些，马车开始行进，轻微的摇晃伴随着他的嘟囔：“三姐夫，我饿了。”

他恐怕还不知道，他一一个套近乎的三姐夫有多恨他三姐、恨侯府。

“小侯爷唤我右少卿即可，以免多生是非。”

两个外姓不比自家兄长慈，俞开始后悔不顾兄长劝阻，闯出祸事。

剩下的自然又是侯府之为他善终。

言攸随和薛疏说道：“今因为马就出了两桩事，回去后我要看看今是不是真的犯了忌讳。”

俞在她脸上发觉从未出现在四姐身上的明媚，一模一样的生出不同的秉割裂感太强烈。

“你真不是我四姐吗？”

言攸轻缓道：“你猜。”

俞登时来了脾气，也许是因为听过母亲讲的什么死回魂的故事，用恶劣和躁来掩饰内心的惶然，“什么你猜我猜？说不来话吗？”

“长公子待谦逊有礼，小侯爷你这样大吼大叫有些折煞了侯府和长公子脸面。”薛疏横在中间，一派平心静气的漠然。

俞繇此看似谦和，对俞却极有一套管束之策，是以大多时候他都处在兄长的威压下，被兄长管教，被和兄长作比，他天恰随了三房生父的懒散，不思进取，后天又被强行掰正半截不上不下，总被说教比较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气愤吗？无疑是的。

俞吃瘪，气鼓鼓地瞪眼，不想会被言攸回敬眼刀。

“小侯爷与我初见就这般，你我之间本该有什么积怨吗？”

俞提都不想提那个讨嫌的四姐，不吱声。

俞繇得了消息一时郁结，听家禀告被薛疏送了回来，快步赶去领，最后下车的是言攸，露面时他还是怔住几息。

“长公子，今偶遇街市命案，特将送归。”

俞三两步跑走，躲到长兄背后。

俞繇不咸不淡道：“幼弟顽劣，有劳薛少卿和秦姑娘送回府。”

“阿兄，你也认识她吗？”

俞不可置信地在几之间来回看。

俞繇心中有异，低对幼弟说话恰好可以回避他们的注视。

“嗯，认识，是薛少卿的……表妹。”

“她不是阿兄的妹妹吗？怎么成了薛疏的表妹……”俞很固执地认为只要长得一样就是一个。

言攸笑语盈盈：“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与她非亲非故，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揪着亡故之不放，对谁都不敬重。”

“阿，道歉。”

俞呆呆仰望兄长，袖中双手已经合拢成拳，还是无可奈何地对言攸垂下：“秦姑娘，误会一场不要怪罪。”

她笑：“大不计小过。”

她是诚心落侯府脸面，但这句话又说得没什么差错，俞繇总不能怪她。

“阿闯了祸，薛少卿应该还有事要代，先府坐下吧。”

薛疏无意间侧目，言攸很轻地点下，他才应好。

长宁侯府，一个短暂的不能称之为家的住所。

仆马上奉茶来，薛疏言简意赅向俞繇说明：“今将送回侯府是碍于他的身份，但是律法本就该一视同仁，他年纪尚小，即便不受刑罚，侯府也要给无辜死者一个代。”

俞繇道：“我知道，侯府会向那家百姓补偿的，阿也应被好生管教。”

瞧吧，同样是杀，小侯爷面临的是诘责，十六岁的她面临的是斩首。

俞已经被林氏叫走，三房夫也火急火燎赶至侯府。

俞繇神色复杂道：“除开阿一事，我有些话想同秦姑娘细讲，薛少卿介意吗？”

薛疏嘴角稍挑：“介意。”

“表兄何必与长公子玩笑？”言攸吐气吹散茶烟，抿了一。

“长公子透过阿嫽的眼睛，又在看谁？”薛疏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