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只管“准奏”

“准奏！”

姬侯自从那次脑溢血后，整个的反应就慢了许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等殷受说出“准奏”二字时，姬侯的脸腾地一下就红若冠。

半晌，他才咽下心一恶气，长揖道：“多谢大王眷顾。”

罢了，去陈家就去陈家，只是不方便联络京中权贵了，今长街那一出戏后，至少安全上一定有保障，陈玄丘绝对不敢把他怎么样的。

殷受微笑道：“姬侯远来，一路辛苦了。来呐，赐座。”

当下就有抬来一张矮几，后边摆上一张蒲团。

姬侯谢了恩，退到案后跪坐下来，右手拢在袖中，紧紧按在腿上，那颤抖的感觉才不那么明显。

殷受先向姬侯问了问姬国的民生、经济，以及今年的收成。

这都是一个国君关心子民应有的表现，也是姬侯需要向雍天子述职的内容。

姬侯打起神一一作答，还别说，在这方面姬侯做的确实挺好，他是一个重农重商，很注意经济发展的国君。

一番言语下来，不只殷受听得频频点，众公卿们更是心生钦佩，其中不少便想，如此贤明的一方诸侯，会对朝廷怀有贰心么？

这时，费仲和尤浑也来还朝复旨了，二规规矩矩归坐，也听了起来。

等姬侯述职完毕，殷受就向他讲述自已登基后的一些施针措施，这是跟一位封疆大吏进行通气儿了，殿上的气氛才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待殷受话语稍歇，王子启马上向王子衍递了一个眼色，王子衍立即跳了出来。

王子衍朗声道：“国君废除殉之礼，在民间引起了诸多动。许多老，为此宁愿绝食而死，坊中对此颇有怨尤。

国君有意抬为民，废除制，这可是比殉更礼更加紧要的大事。姬侯德高望重，更是西方诸侯之长，却不知姬侯对朝廷此政，有何看法呢？”

殿上众心中都咯噔一声，其实刚才大家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毕竟姬侯旗帜鲜明地反对废，这事儿大家都清楚，何必在公开场合说出来，令彼此难堪。

怎么这愣青却把它挑明了呢？

殷受心中一紧，迅速看了陈玄丘一眼，却见陈玄丘扶着膝盖，坐在班列中，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神游物外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姬侯听了王子衍这话不由心中暗恨，他这是在挑唆我出对抗天子啊！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此来中京，他知道凶多吉少，尤其是得知殷受曾经去过岐州，对他谋反的事已有所察觉，心中就更是凛凛。

别看他们现在一副君臣相得的样子，只怕殷受早就对他暗藏杀机了，王子衍竟然还他表态，引火烧身。

然而王子衍话已经说到这里，姬侯虽然懊恼，却不能不表态。

姬国虽然励图治，可地方就那么大，就那么多，再怎么富裕发达，也难以同大雍的底蕴相抗衡。

做为这一代的姬侯，他能生出篡位的野心，除了欲望与贪婪，当然也是因为看到了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从先王时代起，朝廷便计划废隶，这就是姬国难得的机会。

只要姬国把这杆反对废的大旗抗在肩上，就能得到诸侯的拥戴，就有机会挑战大雍。

所以，他不能放弃。

既不能触怒天子，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又得旗帜鲜明，表明自已反对的态度。

姬侯沉默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于是朗声道：“国君仁厚，废自然是善政！然，臣以为，善政或施行不当，未必便能结出善果。”

满堂肃然，不少对姬侯投以钦佩的目光。即便身在险境，姬侯还是勇敢坦率地表明了他的观点，真君子也！

姬侯声音朗朗地道：“国之政者，公权之属也，关乎万民福祉，不可不慎。君有善意，便得善政否？非也。君有勤政，必得善政否？亦非也。

政之智者，识也，明也，慧也，谋也，理也。无识无以知，无明无以决，无慧无以辨，无谋无以策，无理无以智。故，有政而能治，方得善政。

政治政治，政之治者，关天下、系万民、主得失、谋发展，故必智。隶之制，自古有之。公卿大夫，莫不有御于……”

姬侯显然思考过这些问题，说起来是道，一番大道理讲完，这才掷地有声地道：“要实现真正的善政，不能只靠国君的善意，而要有善治之法，能够用之于实践。”

嗯，我很委婉，我说你是明君，你是因为怜惜子民，欲行善政。但是，这想法太天真了，行不通啊！

陈玄丘只觉自已就像正在参加一场辩论赛。自已明明是拿到正方论点的，辩论更有优势，可现在都快要因为反方选手的一席话，给带到他那边去了。

好厉害的姬侯……

陈玄丘观察着众公卿的反应，见原本就持反对态度的喜形于色，频频点。原本站在雍天子一边的，也都陷了沉思之中，不禁微微摇。

这还是姬侯生病之后反应迟钝了许多，若非如此，只怕他在朝堂上侃侃一席话，不但可以煽动心，就连天子都要被他说服了吧？

“费某不认同姬侯的看法！”

费仲率先跳了起来。士为知己者死，大王如此重用他，图的什么？

他要做一只扞卫大王的好狗，该咬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尤浑也跳了出来：“一派胡言，我也反对！”

以费仲、尤浑为代表的支持派和以王子启、王子衍为代表的反对派，立时唇枪舌箭，争执起来。

其实费仲和尤浑这边单势孤，力量相对薄弱些。但是杨东彬今天刚受了炮烙之刑。忠谏可以，忠谏到抛颅洒热血那就敬谢不敏了。

许多不太净的，态度就变得保守而暖昧起来。

姬侯做为主辩手，却不再说话了。

他在养蓄锐，因为他知道，他最大的对手，是陈玄丘。

在姬国时，陈玄丘就曾以一篇文章阐明了他拥戴废的观点，文中有理有据地讲述过废除农制的好处。

当初陈玄丘那番话，可是令姬国朝臣中也有不少心思松动。姬国是竖着反废大旗的大本营，在那儿做官的，居然有因为陈玄丘的一番话而动摇，姬侯哪敢等闲视之。

但是，陈玄丘安静地坐在那儿，也是一言不发。

费仲和尤浑渐渐不支，要败下阵来，王子启得意之极，有些按捺不住了，便向陈玄丘主动挑衅道：“陈大夫乃国之栋梁，素来最受国君宠信。对于姬侯所言，不知陈大夫有何见解啊？”

众争吵声一停，都向陈玄丘看来。

陈玄丘这才向上首拱了拱手，缓缓地道：“姬侯所言，陈某以为，很有道理。”

朝堂上的都清楚陈玄丘的立场，认定了这也是一句场面话，都在等着他说出“然而”、“但是”、“可是”等转折的词儿之后的话来。

却听陈玄丘道：“国君想施行善政，这是贤德之君，国家之福。姬侯方才也是，‘此为善政’，可见，姬侯也是认可国君的主张乃善政的。这一点，我想诸君不管是赞同废还是反对废，都是认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