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者必罚！诸位可知何也？乃骠骑之法酷烈乎？』

荀彧叹息了一声，说道：『盖因青龙寺之中，皆士林子弟……然长安城中，百姓者众……』

『便是如此！』曹鼓掌而道，『文若此言准！』然后环视一周，『尔等明白了么？』

在场的众有的恍然，有的挠，有的小眼珠子左瞄一眼右看一下。

荀彧补充解释道：『士林子弟，多读诗书，是非曲直，当有其论……然百姓愚钝，不辩是非，若是有心煽动，便是为……』

这一下便是许多明白过来，纷纷沉思起来。

『百姓何辜！』曹拍着桌案，『且看芸芸众者，劳劳碌碌，不外求其一瓢饮，一箪食尔！除此之外，便是老小得养，家中康健！何尝有心论此言彼，点评物？偏偏有……』曹瞪了某个一眼，『假「百姓」之名，鼓噪个私欲！说什么「防民之」，敢问何等之「民」才会张天下，闭社稷？』

之前那个官吏连忙缩着脖子，表示曹你看不见，看不见我……

围拢在拳师身边看打拳的，叫好的，鼓噪的，都是些什么？

会是那些捏着越来越薄的五铢钱，发愁黍粟涨价了，酱盐也贵了，然后还要担心着老生病小孩抚养的普通百姓么？

可是拳师依旧不管这些，围观拳师打拳的也不管，甚至见汇集得少了，还要特意大声高喝，『这里打拳了啊！快来看啊！不看不成，一定要看！』然后甚至不惜招募一些水军，嗯，观众来看，站在三丈圈子之内左右腾挪，打的不亦乐乎，却不看城外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于这些拳师而言，围观者的数量便是证明了他们的价值，因此即便是拳师知道他们的拳法会将带到沟里去，依旧会毁不倦。

曹眯着眼，从左边看到右边，然后又从右边看到左边，他已经很努力的做出了一个倾听者，而不是独裁者的努力了，而现在他逐渐的失去了耐心……

『某于城外竹林之中亦设有流觞曲水之处，就是不去！』曹横眉立目，『偏偏好于城中，聚众而论，鼓噪广庭！其意为何？嗯？！此等之辈，焉可姑息？！』

之前曹丕就有带着士林子弟在大殿前论过，也有许攸等在城外竹林聚会，只不过么当时一些事，使得竹林之内未能像是青龙寺一样形成规模，这自然也有一部分曹自身的因素，导致后来就没有愿意去竹林议政了。

但是现在曹显然不承认这一点。

『令！』曹沉声说道，『城外竹林内多设芦屋，改名为遒言林，但所欲论者，皆可至林中言议！若有良策，某亦不吝厚赏！然若于广众之下，煽动百姓，鼓噪是非者，皆以诽谤罪！且布告之，下月初一，直便行之！勿言某不教而诛！』

『文若，伯宁留步，余者自去！』曹甩了甩袖子。

厅堂之内的一大堆的文吏应声撅着，小碎步缓缓而退。

荀彧沉默了片刻，但是最终还是开说道：『主公，如此一来，势必又是风雨……』

曹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坐得纹丝不动，『某倒是要看看，谁来搅动风雨！伯宁……』

『臣在。』满宠微微低。

曹说道：『此事便委于汝，但有所需，便来寻某！』

满宠先是点，然后看了看曹，『若是……』

『报于某！』曹表宛如磐石一般坚硬，不容改变。

满宠低下，然后见曹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便向曹告辞。

曹点了点，然后等满宠离开了，表才稍微松懈了一些，看向了荀彧，然后说道：『奉孝……不将归……』

『?)?Д?(！』纵然荀彧平里面沉稳有度，听闻了这个消息，也依旧是忍不住露出了惊讶和欢喜来。

『某以宛城周边两百里不得驻兵，换了奉孝回旋……』曹叹息道，『骠骑……呵呵，这是示威啊……』

荀彧一时间不知道说一些什么好。说太好了？可是这几乎等同于丧失主权的条件，说太差了？可是毕竟郭奉孝能够回来，已经是出乎荀彧的意料了。

『骠骑志在天下……』曹伸出了手指，画了一个圈，『还是某小觑了他……这个天下，并不仅仅是山东山西之地……这骠骑，竟然已经派了刘玄德进军趾……』

『趾？！』荀彧愣住了。

曹捏着胡须，『是啊，趾之地，蛮夷杂，有何可取之处？』

『趾』，本是华夏古籍中描述『南蛮』民族风俗的词，后来才演变成为了地区代称。《礼记·王制》中有曰：『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也，不可推移。……南方曰蛮，雕题趾，有不火食者矣。』

『雕题』，就是在脸上有花纹，『趾』，并不是脚指叉，而是表示其在坐着或是睡觉的时候，双脚是叉的。

汉代的坐姿礼仪，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春秋上古时期，别说是叉而坐了，便是『箕坐』也是一种极其失礼的行为。

即便是睡觉的时候，古侧卧，虽有屈膝，但极少足。这是因为古代认为，『屈膝侧卧，益气力，胜正偃卧。』

甚至更详细的描述了在这种侧卧姿势的标准，『左侧卧，则屈左足，屈左臂，以手上承伸右足，以右手置右间。右侧卧，反是……』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礼仪规范，所以南越趾一带的的这种将腿叉的习惯，让古代华夏之印象极其刻，甚至以『趾』来称呼。

西汉之时，武帝攻伐南越，并非是因为汉武帝对于东南亚有什么刻的认知，而是因为当时南越国在前秦之后，虽然上承认大汉的君主权，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直接受大汉管辖，然后因为赵佗和吕后当政的汉朝中央政权关系一度紧张，后来虽说叛变了又重新投降，但是终究是一个心病，直至汉武帝派遣兵卒，灭了南越，设立三郡。

可汉武帝除了灭南越之时获得了大笔的战争掠夺财富之后，后续便几乎是没有什么额外获利了，即便是所谓海上丝绸之路，也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否则也不必到了后来的封建王朝才将其扩大了……

因此在曹和荀彧的思维认知当中，趾有什么？能有什么？骠骑将军斐潜派刘备去打趾，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纵然两个在当下的大汉，也算是聪明绝顶之，可是毕竟少了一些关键的信息拼图，使得二即便是再努力去拼凑，也难以窥得全貌，最终也只能是不得不暂且放弃对于趾方面的探寻，留着疑问等后续开解。

『主公，』荀彧向着曹，略带一些忧虑的说道，『骠骑之策，可行于西京，却难以用于东都也……时不同，地亦不同，若是一味照搬，恐多有不妥……』

曹皱着眉，和之前咄咄的态度完全不同，叹了气说道，『某何尝不知？只是如今掣肘者众，长期以往，如何能胜？』

山东士族的算盘么，曹也不是不清楚，毕竟山东多，纵然有所损失，也恢复起来快，再加上刘秀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最终取得了长安，获得了大汉的统一，所以山东士族也就认为这一次顶多也就是隗嚣旧事重演而已。

之前曹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

在宛城战役之后，曹就发现，事恐怕不那么简单。

曹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在和斐潜会面之后，这种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