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子在外转了一圈，吃了碗面，晃到铺子附近时，正碰上沈云姝开卖黄金盏，瞧着门的长队，街边一字排开的马车，父子俩对视一眼，皆是难掩震惊。

“娘和妹妹生意到底有多好啊？”沈敦啧了声，“爹，我总觉得咱们是真的要吃软饭了。”

沈老爹摸了摸下。

他们在外转了半大天，汴城繁华迷眼，大小货行遍地，要什么有什么。

问起面摊子老板最近风靡汴城的新物事，自家的花饽饽和茶点赫然在列。

沈老爹做了大半辈子买卖，自然看得出这独门生意大有可为。

虽然自己退居二线有些不习惯，但都是一家计较什么？

“你娘和小妹有本事，咱就好好帮忙，一家齐心协力把这门生意顾好，别说什么，碍不着咱们。”沈老爹很快就有了决断。

与其自己一把年纪折腾着从再来，不如好好辅佐媳姑娘做大做强。

父子俩在门看了会热闹。沈玉春和梁珍儿端着烤盘跑进跑出，沈云姝招呼客又要收钱，王氏迎来送往的，每个都忙得团团转，已经到了承接的上限，再多点客必然顾不过来了。

“走吧，再去码瞧瞧。”沈老爹招呼了一声，和沈敦往大街另一去了。

连着三天，沈老爹带着沈敦满城晃悠，特意与甜水巷的邻居混了个脸熟，还亲自去接了回沈稷放学，看过了两个铺子况，观摩廖源在后院刨木花，对自家在汴城生活的轨迹算是掌握清楚了。

于是第四天晚上，等沈云姝母回到家吃过饭，沈老爹就搓着手提出要正式到铺子帮忙的事。

“正好，我刚想和爹商量，咱们店里掌柜的活不能总让香儿姐担着，爹爹既然回来了，这事就给您。”沈云姝笑道，把特意带回来的匣子拿到桌上，里放着几份账本。

“这是总店的，这是陈叔那的，这一份记的是黄金盏的账，这份是大姑做席面的，最后这份是茶楼的，过阵子九香斋那估计也要写一本新的。”

儿主动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自己，沈老爹心里很高兴。

他就怕因为自己没了两根手指，就被当成废。这一上来就接掌柜的活，心里也是踌躇满志，想好好在儿媳面前表现一番。

沈老爹接过账册翻了下，上字迹清秀，条目罗列清晰，支出收标注完整，不比经验丰富的老掌柜做得差，当即不吝夸赞。

“香儿丫很能，爹也不给你丢脸。这字是写不了这么好，东西保管给你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沈老爹小时没读过书，最多听沈老三念过几句，后来做生意时怕别糊弄自己，花了大功夫学认字写字。不能说写得多好，也够用了。

“既然说起这事，今儿顺便就把咱家如今的家底过一过，大伙心里都有个数。”

王氏说完，去衣柜里也拿了木盒子过来，打开给沈老爹看了。

“银子手还有五十一两，一个院子两个铺子的租契还有几个月到期，另外给村里建房子欠了闵家一百两，这个钱估摸着月底就能还清。”

沈老爹翻过账册，大略知道她们这几个月挣的钱不少，只是都花在了他们两身上。

感动愧疚的话多说无益，一家扯这些也见外，只郑重道：

“从前你们辛苦了，往后尽管使唤咱们爷俩，保证都给你们办妥。”

“小妹，爹做掌柜，那我做什么？”沈敦兴冲冲地问。

沈云姝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回倒是没有奚落他。

“最近确实忙的紧，铺子里揉面，打水，烧火，扫洒，送货，给陈叔陈婶递信，常跑腿采购，如果有个专门负责这些琐碎，能节省我们不少时间。问题是，你沈大少爷愿意吗？”

“嘿，小瞧我！矿场的活我都过，这算什么？你瞧着吧，保管妥妥帖帖。”沈敦拍着胸脯信心满满道。

“不过，小妹，咱有没有工钱？”他笑嘻嘻又问道。

王氏竖起眉毛，捶了他肩一下：“还好意思要工钱？家里短你吃喝了？你要钱想啥坏事？”

沈敦满脸委屈：“娘，我没想坏事，就是前我那些刀枪都被当了不是？我想攒点钱再买一把。您看家里摊子这么大，我有个趁手的武器，要是有贼盯上咱，肯定让他有来无回！”

这事让王氏想起了铺子里进贼那回，当下神色便软了一份。

沈云姝也觉得活拿工钱无可厚非，就替沈敦说了句。

“娘，哥哥说的不无道理。再说他老大不小了，身上一个子都没有却是不合适，我看就和哑娘一样，一个月一两银子，得好有赏，得差就罚。要是他拿着钱去吃喝嫖赌，到时再把工钱取消就行。”

沈敦感激地看了眼沈云姝，向王氏坚决承诺：“娘，我肯定会好好活，绝不碰那些七八糟的东西！”

沈敦从前虽然顽皮冲动，但确实没养成什么骄奢逸的恶习，王氏对他这方面还算放心，因此到底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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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父子俩在铺子里都找到了活。

“明香儿姐先跟您接下账本明细，大哥这边我来安排。对了，明天中午有个神医会来铺子里吃饭，他老家脾气不好，到时候咱们都避得远些。”

“神医？什么神医？”沈敦好奇道。

王氏这才把前阵子沈云姝大病一场的事说了。

“当时况凶险，这烧怎么都退不下来，幸好魏公子带着齐老过来，要不然我真不敢想......”

父子俩也听得心惊胆战。

“这神医救了姝儿一命，合该好好敬着，明我也跟家好好道个谢。”沈老爹道。

“爹，这老古怪得很，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沈云姝叮嘱道。

沈老爹笑笑：“行，爹知道了，当初爹做生意，什么难缠的没见过，你放心吧。”

商量完毕，沈老爹陪着沈稷说了会话，一家就熄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四一同出门上工。

冬凌晨，周遭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一片，又寒风刺骨，以往每次王氏和沈云姝都是闷赶路。今，有沈敦在前开道，沈老爹不时地问上几句，一路竟有几分安稳温馨。

遇到结冰湿滑的地面，沈敦和沈老爹总会停下来，先看着她们过去才跟上。

有家在身边，果然是不一样的。

“这样就够了。”

沈云姝收紧斗篷，暗暗在心底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