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半步之遥。

他感到很近了，可怎么都触碰不到。

明明他已经救了成千上万，甚至还间接地救了几十万。

富甲商会赚黑钱的同时，他也暗中指使商会拿钱做好事，设了不少粥铺，也为不少冬无家可归的安置了房屋，赠送了棉被。

富甲商会设立酒楼，也会招募一些当地，带动当地的繁华，给那些寻不到营生的多一条出路，而这些的背后往往又有一个家。

他以“白衣刀王”之名，以“丐帮幕后黑手”之实，镇压了整个绵州道的黑暗，令恶事变少

可是，他却总无法走到“侠义道”的尽。

他无法领悟那最后一步的“真意”。

领悟不了，便如汇海百川在海被卡住了，那么百川还是百川，终究不会成为大海。

这一，冬大雪里。

李元以“白衣刀王”的身份，斩杀了一窝盗贼，拯救了被盗贼掳走的子们，又分了盗贼的财产，让她们回乡。

他自己则是分文不取。

子们千恩万谢，纷纷离去。

李元则是站在风雪里，看着一地的血和雪，

血是盗贼的血，雪是纯净的雪，

他抓起腰间酒，哈哈笑道“痛快，痛快！”

而不一会儿，他忽地听到身后有动静。

侧，却见是三男两。

五皆作侠客装扮，三持刀，一持剑，还有一持枪，正谨慎地登山。

这五听闻此处有盗匪为祸乡里，便寻迹而来，想要为乡里除害。

年轻嘛，又不是大势力的核心弟子，自然总想着贯彻些什么。

五赌上命，来到此处，本准备大战一场，却在数里之外就闻到了血腥味儿，此时到山门处，往里一看，却见冰天雪地里，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块巨岩上正仰饮酒。

男子身后，是一地的尸体。

五面露惊容。

再仔细一瞧，发现那一地尸体都是盗寇装扮。

五面露崇敬之色，纷纷上前行礼，各报家门。

“恒剑武馆，钱峥荣。”

“坠刀门，王小倩。”

“寒山武馆，丛祖学。”

“八刀门，窦紫娟。”

“战枪帮，刘步衢。”

李元看了一眼五，沉声道“张绣。”

张绣，是他给自己这“白衣刀王”起的名字，如今在这绵州道已是真真正正响当当的名字了。

果然，他才报出名号，那五纷纷露出见了偶像的神色，一个个化身迷妹迷弟凑过来。

李元分了酒与他们喝，他们更加开心，少年开心地眼冒光，少兴奋地脸颊通红，一个个“张哥张哥”的喊着。

明明是来剿匪，却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眼见天欲黑，“战枪帮”的刘步衢道“张哥，天色不早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寺庙，香火挺多，庙里的僧也是好，平里多有善行。若是您不欲赶路，不若与我们一起去那儿落脚。”

李元和这群小兄弟聊得也投机，笑道“好啊。”

他这么一答应，五都开心无比。

沿途，李元又顺手指点了下五的修行之道。

待到那寺庙，果是个如那刘步衢所说，香火鼎盛。

虽不雄伟，但却散发着古朴之意。

庙里的主持通医术，便是这大晚上的还在外奔走，听沙弥说是去隔壁村子救了。

而沙弥也和这五相熟，很快便安排了斋饭，随后有安排了供落脚的禅房。

雪夜漫长，李元漫步在寺庙里，这庙里还住了些无家可归的，远道而来的。

就是半夜，还有在正殿里拜佛。

夜，主持从外踏雪归来。

而正殿，已无。

李元隐约能听到正殿前的对话声。

“安山村的老王不行了，他那病是饿的，苦的，冻的。

若治却需得许多钱财购买补物才行。

他没钱买，而老衲也只给拼凑银两，给他凑了两副药。

阿弥陀佛，老衲还是未曾能救。”主持在叹息。

“方丈不必自责，如今兵荒马，药材涨价，再加上年年歉收，欸”另一个僧正在劝说。

李元心神一动，从外走出。

方丈一愣，待看到来，却是行礼道“贫僧玄祥，见过张施主。”

李元没说什么，之前丐帮曾经悬赏他，所以到处都张贴了画像，这名为玄祥的方丈认识他并不奇怪。

他默然上前，从怀里掏出六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放方丈手里。

方丈忙推脱，道“这如何使得？”

李元笑道“不义之财，若能用来行侠义之事，也算是一大快事！”

方丈，还有旁边的一个僧眼中皆是闪光，然后齐齐行礼，赞道“阿弥陀佛，张施主，真大侠也。”

李元听到“大侠”两字，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苦苦追寻“侠客道”，一寻已是年许，却怎么也无法踏过那最终的一步。

“大侠”之名，闻耳中，实是刺耳。

方丈注意到了，便笑道“看来张施主亦是心存无明烦恼，不若老衲为你敲钵诵经，助你静心。”

李元点点，道“有劳方丈了。”

片刻后，稍稍有些陈旧的正殿前，老僧与午夜烛光里提槌敲钵，令心安的梵音悠悠地扩开，老僧嘴唇亦是动起，絮絮叨叨地念诵着经文。

李元听不太清。

但他，还是看着面前那斑驳金身的佛像。

佛像在黑暗里，面容慈悲，双眼微眯。

李元拜了三拜，继而长跪蒲团，思索着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就是迈不过这“侠义道”的半步。

他已经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做这事。

他已经救了许许多多。

他已经贯彻了心中的侠义，为何还是不行？

他有些烦躁。

方丈笑看着他道“施主烦恼未去，不妨多坐会儿，老衲继续为您念经祈福。”

李元随道“许是满手血腥，无法眠吧。”

方丈笑道“佛有慈悲，亦有怒目。

施主斩的是罪业，哪儿来的满手血腥？”

李元愕然。

这方丈水平挺高啊，居然对他这么个穿越者说出了类似“斩业非斩”的道理。

只可惜，他其实烦恼的不是这个，否则说不定还真就悟了。

方丈道“我能问问施主，方才拜佛拜的是什么吗？”

李元愣了下。

他拜的是什么？

拜的是求个心安，然后能够早点领悟“侠义道”。

可是

忽地，他蹙了蹙眉。

毫无预兆地，他明白了。

他拜的不是佛，是他自己的欲望。

他救了许多，这是善行，可他的目的，依然是欲望。

他的欲望不是“贯彻侠义”，而是达到更高境界。

他一边救，却又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