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座前站好。

他道：“感谢各位今赏光来我们医馆做客，都是皇城里的青年才俊们，我们西街都因此蓬荜生辉。”

“话不多说，”杜长卿举碗，“本掌柜先喝为敬！”

他一仰，豪气灌了下去。

竹苓欲言又止：“哎……”

“咳咳咳——”

话音刚落，杜长卿就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纪珣端着酒碗，面色迟疑：“药露会略苦一点……”

竹苓捂脸。

自家公子做的药露，那可真是苦得叫心酸。年年纪家老太爷寿辰，纪珣都会送上一罐自己做的药露，每次纪家诸都是面色苦涩地咽完。

那可真是苦啊！

也不知道自家公子从哪寻来苦得这般离奇的药材。

那位杜掌柜一气喝完，想想也猜到其中滋味。

杜长卿满脸涨得通红，一碗苦水含在嘴里也不好吐，毕竟内御医亲手做的药露，因此只得艰难吞咽，待咽完最后一，脸皮皱成一团，仍努力挤出个泰然自若的微笑。

“不苦。”他一脸认真，对着众诚恳道：“可甜了。”

众：“……”

鬼才信他的话。

杜长卿自己尝了这苦楚，便俨然不甘让自己成为这唯一的受害者，非要把所有一起拖下水，斜睨着眼道：“怎么不喝呀？东家都喝了，你们看不起东家，难道还不给纪医官面子？”

“都端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众面露难色。

纪珣有些不自在，想了想，轻声解释：“良药苦，虽是苦了一点，于体却有裨益。”

他这般认真，一时叫周围想要推脱的众也不好意思不喝了，想着好在这琉璃罐子不大，统共一一碗正好，就当喝补药，喝完塞颗蜜饯去去苦味也好。

众便嘴上迎合着，纷纷举起酒碗，说些吉祥话，端起眼前药露。

这药大约的确很苦。

有苗良方和纪珣这样年长稳重，长痛不如短痛，一气喝完的，也有竹苓和段小宴这样面如死灰，喝一呕一如饮鸩毒的。

林丹青和银筝还好些，不过喝完后鼻子皱成一团，显然也被苦到。

裴云暎又比这些更淡定些，伸手拿过酒碗，不紧不慢地喝完了。

从容平静的像是喝了一碗清水。

陆曈低，看着自己面前的酒碗。

那酒碗里盛着一大碗竹，乍一看倒是很清凉，只是其中四溢的苦气着实令难受，让本能想避开。

众都已咽下苦水，唯剩她一磨蹭到最后，陆曈吸一气，正要拿起面前酒碗——

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

陆曈抬。

裴云暎从她手中接过酒碗，低把药露倒进自己空碗中。

又拿起银筝买来的桃子酒重新斟进她碗里，仿佛不经意道：“喝这个吧。”

他这动作做得自然无比，陆曈手一抖，再抬眼，对上的就是众各异的目光。

林丹青本就苦得快哭了，见状一药露呛住，顿时咳嗽起来。

纵然那杯子里的药露陆曈也没碰，纵然裴云暎做这件事看起来也只是像顺手，但……

是否也有些过于亲近？

尤其是陆曈平里总是冷冰冰的。

一时间，众不知道是该惊讶殿前司的指挥使居然主动解决旁剩下的残露，还是该惊讶一向拒于千里之外的陆医官这次偏偏没有强烈拒绝。

察觉到众视线，裴云暎抬眼。

年轻一张俊秀的脸面带微笑，看起来倒不似穿公服时般高不可攀，显得明朗若邻家少年，他“啧”了一声，似是对众反应有些莫名其妙，无辜开：“怎么这么看着我？”

“不是说很贵重？倒了费。”

他看向纪珣，唇角一弯。

“我多喝了一杯药露，纪医官应该不介意吧？”

纪珣抿了抿唇。

这本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生出几分气闷，只觉面前和煦的笑容，此刻看起来也有几分刺眼。

段小宴暗暗握拳叫好，杜长卿脸拉得老长。

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把院中搭起的凉棚吹得呼呼作响，银筝笑着招呼：“大家别坐着了，赶紧先用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菜单我和杜掌柜半月前就拟好了，比不得皇城里讲究，公子小姐们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段小宴高高兴兴举箸：“可比皇城里千篇一律的饭食丰富多了！”

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

银筝和林丹青本就是，最善活络气氛，又加上段小宴话唠，杜长卿偶尔阳点评几句，方才一开始众的不自在倒是消散许多。

说着说着，慢慢就说到陆曈被医官院停职一事上来。

杜长卿不满道：“我说，咱们这西街，好容易供出个医官，这进院还不到半年，怎么就被赶回家了？不就是多看了一眼药单，多大点事，皇城里的就是小题大做，那看一眼药单能上天啊？”

纪珣闻言，诧异地看一眼陆曈。

看来，陆曈并未将停职的真正原因告知杜长卿。

“皇城里的都那样，没啥眼光。”林丹青摇，她酒量不大好，喝了一点桃子酒，双颊泛上嫣红，说话也比先前大胆一些。

“我，太医局考核时次次第一，”她一指陆曈，“陆妹妹，春试红榜第一。我俩这实力，医官院甲冠天下，俸银至少得往现在翻十倍才对得起。”

“就那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奉值，天天挨骂，连写话本的都知道还有陪葬的危险，牛马不如，绝对牛马不如！”

竹苓小声反驳：“那也不能说甲冠天下吧，把我家公子置于何地？”

林丹青一顿。

这倒也是实话。

她想了想：“你家公子有家族支持，我和陆妹妹半路出家，能比得上么？”又强调，“再者，至少在医官里，我俩说声杏林双娇不为过吧？”

太医局进学的学生数都有定额，子少，男子多。又因行医抛露面，家世好些的都不愿儿吃这个苦，学的少，做医官的就更少了。

“那是那是，”杜长卿捧场，“我看，大梁将来第一位院使，十有八九就在你俩中间挑一个了。”

林丹青得意：“承你吉言。”

苗良方笑呵呵道：“小陆和林医官确实卓有天赋，不过，说到大夫，我倒知道一个更好的。”

“我行医大半辈子，所见病症不少，但那姑娘的天赋之高，医术之妙，确乃生平罕见。”他一捋胡子，看向纪珣：“恐怕这位纪医官，见了她也要甘拜下风。”

纪珣怔住。

苗良方当年离开医官院时，纪珣尚还年幼，他又本不喜与往，因此并不记得苗良方名字。只看对方是一位瘸了腿的、年长的平大夫，被仁心医馆请来坐馆。

林丹青惊讶：“还有这么一号物？我怎么不知道，她是盛京吗？”

“是。”

竹苓看向纪珣，问：“公子可曾听说？”

纪珣摇了摇。

不止纪珣，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