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殿帅？”崔岷一愣。

殿前司右军指挥使裴云暎平极少来此处，乍然出现，众都怔在原地。

青年走进厅堂，偏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并未在陆曈身上停留，似乎有些疑惑：“崔大这是在做什么？”

崔岷拱手行礼：“回殿帅，正在吩咐新进医官使行诊奉值。”

他点：“原来如此。”

见他身后并无其他跟随，崔岷沉吟一下，试探问道：“不知殿帅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殿前司与医官院井水不犯河水，近来也并无行诊排册。

裴云暎淡笑着开：“司卫所近来训练过猛，加之春躁，武卫们都叫乏困。我来请位医官同去瞧瞧。”

说完，他似才看到一边站着的陆曈，眉一挑：“新进医官？我看她就很合适，就她吧。”

这话说得猝不及防，厅中所有都愣住了。

陆曈也是一顿。

她抬眸看向裴云暎，这面上笑意如常，仿佛真是随找了个顺眼的医官使，不曾有别的心思，无辜得紧。

一边的崔岷脸色却难看起来。

裴云暎这话，是要陆曈去司卫所，却也将陆曈从方才的窘境里解救出来。

如此一来，陆曈既免去与姓金的纠缠，也不必面对众的质疑，合乎理的理由让挑不出一点错处。

偏偏是这个时候……

崔岷眸色沉，依稀间想起一件事来。

陆曈春试红榜过后，他曾托打听过此过去的消息，除了做出“春水生”和“纤纤”两味新药外，此最出名的，大概还是探出了文郡王妃所中之毒“小儿愁”，解救了文郡王妃，连带着宫里那位颜妃也遭了殃，御药院为此提供禁药之也被牵连出事，当时整个医官院和御药院自危。

文郡王妃裴云姝是裴云暎的嫡亲姐姐。

若在那时陆曈与裴云暎二就已有了私，此番这位指挥使突如其来的举动，恐怕并不是心血来。

正兀自揣测着，身侧传来裴云暎的声音：“考虑这么久，院使很为难吗？”

崔岷一个激灵回神。

眼前年轻唇边噙着笑意，禁卫公服穿在他身上，不似寻常禁卫冷沉刻板，反因唇角梨涡显得亲切英朗。

可他的眼神却并不亲切。

那双漂亮的黑眸灿若星辰，却似静水潭，只一眼便让生出寒意。

崔岷心中一紧，蓦地生出丝畏惧。

他与这位殿前司指挥使相甚少，此年轻有为，素里见了也总是明朗笑，仿佛极好亲近。然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又有谁心思简单？这些年与他作对的，不是出事就是贬职……

他这副温煦皮囊下，仿佛藏着另一副乖戾心肠。

总让有种没来由的直觉，谁要是迕逆违背了他，下场多半惨烈。

崔岷不愿、也不敢与他作对。

收起心中不甘，崔岷拱手道：“殿帅说笑，殿帅府武卫有需，理应奉值。”他转，对陆曈叮嘱：“陆医官，你就去殿帅府，金大之急症，仍由曹槐行诊。”

不管裴云暎是不是特意为陆曈解围，此言都算卖了裴云暎一个面子。

群中的曹槐闻言，顿时面露失望。林丹青和常进却松了气。

陆曈站在原地没动。

裴云暎看了她一眼：“陆医官？”

陆曈敛眉：“是。”

崔岷笑了：“好。”

然而下一刻，陆曈抬起：“不过院使，金大那，下官仍想与曹医官一同行诊。”

此话一出，厅中蓦然安静。

众盯着她的目光霎时古怪。

明明已远离那等糟心事，不必与金显荣搅合在一处，怎么还自己上赶着往上凑？这是傻子不成？

林丹青猛地朝陆曈使眼色，陆曈恍若未觉，只对着崔岷静静地道：“下官会分配时辰，去殿帅府行诊与为金大行诊两不耽误，还望院使准允。”

她说得平静真挚，仿佛真是真心实意想要谋得此份差事，翰林医官院中的确有新进医官为了在上峰面前挣脸面，显得自己勤劳敬业，抢着多活……但也要看清抢的差事是什么。

这差事换做别的医官，可不会如此积极。

裴云暎在听到陆曈说完后，目光便落在了她脸上，带了几分安静的审视。

陆曈不言，崔岷视线在他二身上打了个转，良久，慢慢笑起来。

他赞许：“陆医官一片仁心，很好。”

“既是陆医官自己所求……”

他故意咬重“自己”二字，神色温和欣慰，“允。”

……

厅中的暗流涌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流过去了。

医官们各自散去，自己做自己的事。

陆曈拿着药帖，进了里间药厅。

药厅不算宽敞，地上堆满尚未整理的一批新药，靠墙处有一排木柜，里堆放医官们寻常要用的常用药物。

陆曈方走到药柜前，身后木门便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回。

来将门掩上，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屋里堆积的药材积了灰，被门风带的四处飞舞，裴云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待那灰尘散了些，适才走过来。

陆曈从药柜里拿出一只细长瓷瓶，转身放到桌上：“下食丹。”

裴云暎眉梢一动。

方才堂厅里的那场官司后，裴云暎并未马上离开，说殿帅府的司犬近来胃不佳，请陆曈为它拿点药。

医官院药厅里存放医官们素用的寻常药，能给吃的下食丹，匀上一瓶给狗吃自然也没什么。

只不过这种跟进来的理由实在写满了敷衍，崔岷没有发作，也只能是因为畏惧对方的身份了。

他拿起药瓶，牵了牵唇：“你要听崔岷的安排行诊？”

“对。”

“知道金显荣是什么吗？”

“知道。”其实都不必打听，单看医官院众今神，她也能猜得出来。

“知道还敢。”裴云暎点，冷不丁问，“因为他是户部的？”

陆曈心中微动。

金显荣是户部左曹侍郎，而戚太师的儿子戚玉台也在户部任职。她只是一介医官，能靠近戚玉台的机会寥寥无几，难得天赐良机，实在不想错过。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接下这个差事。

似是悉她的心思，裴云暎看她一眼：“太冒险了。”

陆曈抬眸，语气嘲讽：“那裴大为何今出？以裴大之身份，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件好事。”

裴云暎把玩颈瓶的动作一顿，偏问：“怎么说？”

“崔岷对我有偏见，裴大公然出，难免让想起裴小姐一事，若崔岷以为你我二有私，传出去对大恐怕不好。”顿了顿，陆曈才继续说道：“明哲保身的道理大一向比我清楚，怎么今糊涂？”

裴云暎今会在厅里主动解围，其实不止出乎崔岷的意料，也令陆曈惊讶。

他实在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

他们二的也不至于如此厚。

闻言，他反而莫名笑起来：“原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