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莲纹青花瓷盏，瞬间四分五裂。

花厅里跪着的垂着，并不去看脚边碎了一地的瓷片，只将手中木匣往前一呈，恭声道：“院使大令小的将东西送回，辜负夫一片心意，请夫谅解。”

“谅解？”

木匣里两方清脆洮砚并着满匣金锭，璀璨欲夺眼。

董夫不怒反笑：“崔岷既不愿承我董家的，这身谅解董家可不敢受。”

相熟的明明都已告诉过她，此番红榜并无陆曈名字，崔岷也早已收下送去的礼。董夫都已安排好王妈妈去仁心医馆狠狠羞辱陆曈一番，以报西街当那些长舌污蔑她儿子之仇，谁知道最后关红榜有变，陆曈不仅榜上有名，还成了红榜第一！

盛京城里不知多少在背地里嘲笑他们董家。

真是颜面无存！

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若非崔岷是医官院院使，董夫真想亲自登门面斥他为何言而无信。

花厅里的婢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倒是医官院来传话的那位下语气顿了顿：“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并非院使大不愿，将陆曈画榜中的，其实另有其。”

董夫冷笑：“崔岷这是找替罪羊来打发我呢？”

姓崔的身为翰林医官院院使，春试名额最后都要过他的手。只有他安排旁的，能安排他的，难道是皇上吗？

董夫一个字都不信。

“是纪医官。”

董夫一愣。

纪医官……纪珣？

面前下埋下身去，将抵与地面：“今年题目是纪珣纪医官所出，陆医验状一科考卷答得完美，因此得纪医官看重，亲自寻来她其他考卷一一批阅。”

“纪医官对陆医极为赏识，赞不绝，非要定下陆医名之位。崔院使试图阻拦，可是……”

“您知道，纪医官颇得圣上喜，在朝中地位纵是院使也不能比。他的话，院使也不敢不听，是以明明崔院使已将陆医名字划去，最后却仍被纪医官加在红榜之上，还成了第一……”

医官院下惶然道：“夫，那位陆医，后恐怕要得纪医官靠山了。”

纪珣成为陆曈的靠山？

董夫后退两步，坐回座位，面上神色不定。

她知道纪珣，整个盛京医行没不熟知纪珣的名字。那位少年天才医官，家中皆学士大儒，偏他一心学医，医术远在老医官之上。

当初得知今年春试题目由纪珣所出时，董夫心中还暗暗高兴。她不怀疑纪珣的能力，纪珣的题目，陆曈未必答得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竟为陆曈做了嫁衣？

“你说的可是真的？”董夫仍旧将信将疑。

纪珣此高傲严苛，众有耳闻，为何会青睐一个小小平医工？莫不是看中陆曈美貌？

也是，那个惯会用美貌勾引男，先是裴云暎，后是她儿子，现在到纪珣了。董夫心中不无恶意地想。

“千真万确，若有欺瞒夫，教小的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董夫眉微微皱起：“起来吧。”

极为赏识、赞不绝？

这话听起来格外刺耳。

“好一个纪珣！”董夫冷冷道。

太府寺卿与陆曈那点恩怨医行无不知，这个纪珣如此帮陆曈，就是要与董家为敌。

董夫沉下脸。

一时间，那位青年医官清冷俊逸的模样，一时也变得令厌憎起来。

……

夜幕四合，院格外安静。

“吱呀——”一声。

医官院的大门被打开了。

有快步走进院使书房，冲着屋中轻声道：“大，银子与话都已带到了。”

闻言，桌前坐着闭目养神之骤然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光，并无一丝疲态。

“好。”崔岷点，拿起桌上一本医籍翻阅。

青衫长袖拂过桌前，似一片青色的云，简洁舒宁。

桌前道：“董夫很是生气，小的将责任推至纪医官名下，董夫并未起疑。”

崔岷：“嗯。”

下轻轻松了气。

纪珣在翰林医官院缘并不好，又自恃清高，旁难以接近。这些子他忙着为御史中丞府上那位老大治病，根本没来医官院。董夫只要不去找纪珣亲自求证，都不会发现端倪——当然，以董夫的习，也根本不会与纪珣对上。

这个梁子，纪珣是替崔岷与太府寺卿结下了。

纵然纪珣根本没看过陆曈的考卷。

不过……

“院使，为何会在最后红榜中加了那个医的名字呢？”心腹忍不住问道。

与董家好的医官提示，春试榜上没有陆曈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假话。

因为一开始，崔岷的确是将陆曈名字划去了。

陆曈的考卷，验状科虽然完美，但其他医科并未挑不出瑕疵。真要计较起来，那些细枝末节也是扣分的理由，哪怕是拿到整个医行面前，也足有理由站得住脚，不会有说崔岷是判卷。

但偏偏在出红榜的前一夜，崔岷重新换红榜，陆曈就此有名。

心腹不解，陆曈只是一个平医，一点身份背景都没有。院使大分明最讨厌平医工，为何要冒着得罪太府寺卿的风险，在最后关于红榜加上陆曈的名字呢？

还是红榜第一。

灯色葳蕤，中年的脸在昏黄光晕下，模糊出一层虚影，像层薄薄的假壳。

心腹咬牙：“院使大，为何要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