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能将《梁朝律》研读至如此透彻，似乎也只有你了。”

宛如被什么击中，陆曈下意识抬。

青年微笑着低看她，顶悬挂着的纱灯柔和光芒跃他眼底，给他身影四周勾勒出一层浅浅的暖意。

连目光也变得柔和。

“不是所有的都能在我眼皮底下杀还不被发现。”

他笑着盯着陆曈的眼睛：“陆大夫，你很厉害。”

很……厉害？

陆曈愣住了。

不是调笑，也没有讥讽。

裴云暎的语气很认真。

周围流来来往往，四周灯色幢幢，乌靴锦衣的年轻笑着看着她。

真诚的，没有半分虚伪。

沉默片刻，陆曈正要说话，突然发现裴云暎目光越过了她身后凝在了某处，神色有些异样。

他是看到什么了？

陆曈下意识想要回，才一动，就被裴云暎按住肩膀，没等她反应。一片影覆盖下来，陆曈的脸颊碰到了对方冰凉的衣襟。

裴云暎挡在她身前。

来来往往的群并未朝这多看几眼，上元灯节，多得是有夜游。

陆曈几乎被包裹在他整个影之下，抵着他胸膛，极度亲密的距离，似乎能听见对方柔和却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在汹涌中分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按着她的手力道小了一些。

他松开了陆曈。

“你刚才看见了谁？”陆曈转去看身后，身侧是花街游，看不出来有什么可疑之处。

裴云暎突如其来的举动，十有八九是看见了旁。他把陆曈拽到身前的刹那，陆曈并未忽略裴云暎眼底的冷意。

“一个你不想见到的。”裴云暎不以为意地笑笑。

没有回答陆曈的问题。

陆曈抿了抿唇，不太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不虞，裴云暎后退一步，低看着她，突然道：“陆大夫。”

“怎么？”

“戚家在查你。”

陆曈神色一动，盯着他没说话。

“只查到陆柔，还没到你的地步。”他语气很淡，像是不经意的提醒，“但长此以往，未必不会露。”

他这么一说，陆曈便明白过来。

太师府的或许会怀疑到陆家身上，甚至会怀疑到那个多年音讯全无的“陆敏”身上，但暂时不会怀疑到她陆曈身上。

只因名义上，陆曈只是个外地来的平医，仁心医馆的坐馆大夫，和常武县陆家没有半分关系。

但若她要报仇，一旦接近戚玉台，身份迟早会露。

裴云暎这是在提醒她。

“我知道了。”陆曈道，“戚家还有什么动作？”

裴云暎挑了挑眉，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坦，终于啼笑皆非地开：“你现在是在我面前装也不装，罐摔了是吗？”

这样明目张胆地问他要报，丝毫不遮掩。

“裴大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伙的么？”

“现在不是了。”

陆曈心中轻嘲。

不知道她身份时，负伤强买强卖地留在医馆，一一个“一伙的”，如今知道她为复仇而来，便一副恨不得立刻划清系以免惹祸上身的模样。

贵戚权门之子，惯会权衡利弊。

正心中腹诽着，耳边远远传来熟悉的声：“姑娘！姑娘！”

陆曈回去看，就见群另一，银筝正站在戏棚前的群中朝她用力挥手。见她看来，便露出一个笑，提着裙裾拼命从流中朝她走来。

这里离戏棚已经很近了。想来银筝他们发现与她走散了，特意来戏棚这里等着她的。

“你朋友来了。”裴云暎也瞧见了银筝。

陆曈转身看向他，他该走了。

他目光在陆曈手中那盏蟾蜍灯上顿了一下，又移到陆曈脸上，最后道：“三月春试，祝陆大夫一切顺利。”

陆曈颔首：“承蒙吉言。”

裴云暎没说什么，直身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叫住陆曈。

陆曈问：“大还有何事？”

他沉默了一下，才淡声开：“今后会有更多危险。”

“陆大夫，”他说，“自己小心点。”

男子的身影消失在丛丛流过的群中，陆曈站在悬挂的灯群里，直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姑娘，可算找到你了！”

银筝总算越过重重群挤到了陆曈身边，拍着胸感叹，“阿城买完圆子，回说你不见了，吓了我一跳。杜掌柜说你会在戏棚这边等着我还不信，还好他没说错。”言罢又诧异地盯着陆曈手里的蟾蜍灯，“这灯哪来的？姑娘你都没带银子……”

“别送的。”陆曈低，摸了摸蟾蜍的脑袋，绿蟾蜍嘴张大得夸张，看起来滑稽得有些可笑。

“噢。”银筝不疑有他，点了点，又往四周张望了一下。

“怎么了？”

“多半是我看花眼了，”银筝不好意思地笑笑，“方才多，我没看太清楚，只见姑娘身边站着了个，还以为是裴大呢！”

……

“我刚刚……好像瞧见了裴世子。”

华盖马车驶过熙攘群，有放下手中车帘，轻声开。

“裴大？”婢将温热得暖炉递给身边，轻声道：“小姐可瞧清楚了？”

马车中坐着的子微微摇了摇，玉色翠叶云纹绣裙上，绣了极美的鸾鸟刺绣。马车里灯笼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雪白的脸越发娇媚，如所有盛京的高门贵一般，典雅而娇艳。

这是当今太师府上千金戚华楹。

当今太师戚清府上一妻一妾，膝下一儿一皆由第二任妻子所出。第二任妻子过世后，戚清并未再续弦。嫡长子戚玉台如今在户部挂了个闲职，小儿戚华楹今年才十七岁。

因戚清算是老来得，又怜惜小儿幼年失母，因此待戚华楹格外宠溺。盛京世宦家族常说，戚太师自己节俭勤勉，但对儿尤其大方。戚华楹素所用器服，穷极绮丽，公主不能比之。

譬如此刻，戚华楹想要独自乘车前来灯夕逛逛，戚太师表面应承顺着儿心意，暗地里却命数十暗卫跟从马车周围，以免意外发生。

戚华楹握紧手中暖炉，一双美眸盈满心事。

方才马车经过灯棚，她好奇掀开车帘来看，在那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似乎是裴云暎，他走在一个陌生子身侧，正低与对方说着什么。

那一瞬间，戚华楹的呼吸险些停止，一阵喜悦袭上心，可再看去时，远处只有来来往往的流和花灯，再无刚刚影。

是……看错了？

戚华楹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失落迅速代替喜悦，又有更的疑惑从心中传来，若真是他，那他身边的子又是谁？

婢似乎瞧出了她心思，抿唇一笑：“裴大每那么忙，大少爷送去那么多帖子也没见他接，怎会有时间来逛灯夕呢？应当是小姐看岔了吧。”

闻言，戚华楹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有些怅然地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