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卿隔几就要在陆瞳面前说几句裴云暎坏话，像是生怕陆瞳被裴云暎一不留神拐走，这个董麟眼珠子都要黏到陆瞳身上，偏杜长卿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能一样吗？”杜长卿翻了个白眼，“裴云暎长成那样，董麟长成这样，年轻小姑娘都长得俏的。陆大夫极有可能被姓裴的一张脸迷住，那姓董的？她看不上，我瞎什么心？”

银筝想了想：“你担心姑娘被小裴大迷住才如此反应，杜掌柜，你这是心仪我家姑娘，吃醋了？”

“咳咳咳——”

杜长卿险些被瓜子皮呛住，好容易才吐出来，怒道：“怎么可能？”

“那你为何每次提到小裴大都没好脸色？”

“不拦着他，等他花言巧语把陆大夫拐进他裴家大门？”杜长卿没好气道，“这一旦嫁了，就不自由了。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官家大门。”

“陆大夫要真跟了姓裴的，姓裴的后还能放她出来给我坐馆？我这医馆好容易有了起色，再几年都能去城南买铺子了，姓裴的想勾引陆大夫，就是刮我的银子。断钱财如杀父母，我见我杀父仇，我能给好脸色吗我？”

银筝倒没料到杜长卿想法居然如此清奇，噎了片刻，才开：“原来如此，是我小看了杜掌柜。”

杜长卿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早跟你说了少看那些的，格局大些。”

他把毡帘一掀，叹道：“陆大夫这只金凤凰，可不能被什么七八糟的玩意儿带走，还是就留在我们这窝，好好给这窝上层金身吧！”

银筝：“……”

他往外去了，背影狂傲不羁，银筝扁了扁嘴，看他的目光带了一丝同，小声道：“那可未必。”

……

杜长卿还想着将陆瞳这只金凤凰长久地留在仁心医馆做镇馆之宝，那一，得了陆瞳请求的董少爷，当下午就去了一趟医行。

医行的医使这几正躺在榻上拟今年太医局春试推举的平民大夫名册，见太府寺卿家的小公子突然前来，立刻抛下手中暖炉，光着脚出门相迎。

董麟被一群簇拥着进了医行大门，待关上门，将自己来意说了一遍，做主的医使便爽快拍了拍胸：“这点小事，何故董少爷亲自跑一趟，差来说一句就是。”又凑近各医馆送来的名册，疑惑开，“董少爷说的那是……是……”

“是仁心医馆的陆瞳陆大夫。”

医使闻言，恍然大悟，看向董麟的目光顿时变了：“原来是那位陆大夫！”

仁心医馆这半年来在盛京医行有些出名，不过，倒并非因为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医做出两味新成药这回事。而是之前熟药所的娄四收银子想给仁心医馆吃点苦，当就被赶来撑腰的董家护卫给折腾的灰溜溜一身狼狈，这件事不久就在医行里传开了。

小小的仁心医馆背后，竟有太府寺卿撑腰。

医行对此流言本来也是将信将疑，不过今董家公子亲自来为这位陆大夫求托，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医使心中对西街那家小医馆又默默添了一笔，嘴上却应承道：“董少爷放心，医行这边年年推举的春试大夫都凑不齐，您这一说，反倒解了小的们燃眉之急。回把名册拟上去，一定不会耽误陆大夫今年春试。”

董麟含笑道过一回谢，又听了医使一番恭维之词，这才离去。

待他走后，医使身边药童问道：“大，那位陆大夫究竟什么来，竟让董少爷亲自为她求。”

纵然为董麟施过诊，但她本质也只是一介普通百姓，太府寺卿的公子犯不着替她如此奔走。董麟如此作为，明显是对此事十分上心。

医使哼了一声：“谁知道呢？”

他将手揣在衣袖中，“回找个机会将此事说与董夫。”

“咦？怎么还要说给董夫？”

医使敲一下药童脑袋，摇走了。

“傻小子，咱可不白帮忙。”

门外，小厮扶董麟上了马车，寒风冽冽，冻得手脚冰凉，董麟打了个嚏，小厮忙将手炉递给他。

马车拐了个弯，渐渐驶离长街，小厮忍不住开：“少爷，您真要帮陆大夫进宫？”

为一介春试亲自来求帮忙，自家少爷何曾吃过这种苦？

董麟面带笑意地捂着手炉，微烫的暖意从掌心传来，让他想起在医馆时，被陆瞳手指搭过的那一小块皮肤，也是如此灼热。

他心不在焉道：“只是让她参加春试，她又不一定能通过校考进宫。”

这些年，春试除了太医局学生，医行推举的那些老大夫能通过的有几个？诚然那些老大夫医术并不平庸，但校考和行医，有时候本就是两回事，何况陆瞳还这样年轻。

董麟心中清楚，就算让陆瞳参加春试，最后的结果也多半不尽意。

但这样的举动却能让他博取佳好感。

其实一直以来，比起母亲的反对，他更在意的是陆瞳对他的疏远。但今不一样，她主动关心他的病，他又替她心愿奔走。董麟自认能看出陆瞳对他态度的软化，或许，对于自己，陆大夫并不是全无意。

小厮问：“如果陆大夫没通过春试怎么办？”

“那更好了。”

小厮一愣。

车轧过石，马车颠簸了一下，董麟低握紧险些滚落的暖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我就直接登门求许，纳她进我董家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