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底下，弄髻描眉……”

“对品香茗，两相寄，烟水朦胧，落花菲菲……”

“巫山云雨，思之寤寐只羡鸳鸯，不羡仙姬……”

楼下妍歌艳舞，窗外是大风大雨，荧荧凤烛流转的光影里，披帛与袍襟暧昧地纠缠，只在红纱帐映上一双朦胧的影。

他与她距离很近，若非隔着面纱，唇间几乎可以触及彼此。

忽然的，外敲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声闷响，有闯了进来。

那些杂七杂八的脚步声涌屏风后，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响起：“出来！”

陆瞳看向裴云暎。

裴云暎神未动，伸手勾起纱帐一角，懒懒开：“谁啊？”

有的声音响起，似带几分不确定的犹疑：“裴殿帅？”

裴云暎笑笑，伸手将陆瞳揽进怀中，顺手扯过床上锦被将她裹紧，陆瞳顺势搂着他的腰将半埋在他怀里，看起来就如一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舞姬。

纱帐被全然揭开，陆瞳的视线出现了一道檀色锦缎袍角，不知是不是裴云暎故意，她被按在裴云暎怀中，闻得见他身上清淡的兰麝香气，却无法抬起来看到对方的脸，只听到裴云暎笑道：“戚公子。”

戚？

陆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戚玉台！

她想要抬，看清害死陆柔的这位凶手模样，她从常武县过来，筹谋许久就是为了接近此，接近戚玉台比接近柯乘兴和范正廉要难得多，很长一段时间过去，她甚至连有关戚玉台的事都打听得寥寥无几。

然后身体被裴云暎禁锢着，陆瞳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又不好再继续以免裴云暎怀疑，遂只能作罢，眼睁睁地听着这与裴云暎谈。

男子有些意外地开：“没想到裴殿帅今也在这里……”

裴云暎答得客气：“今不值守，戚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的侍卫发现这层楼有可疑混，在这附近游走。裴殿帅没看见？”

陆瞳低着，看不见戚玉台的神，但听他说话虽是有礼，语气却带几分怀疑。

裴云暎没说谎，这层楼果然有戚家暗卫。

陆瞳感到自己被裴云暎拥紧了一些，顶传来青年轻佻的声音，“没有，我忙得很，什么都没看见。”

屋中又静了静，陆瞳感到有审视的目光自顶传来。

她猜得到自己眼下模样，衣衫不整、娇靥含羞，这样紧紧依偎着裴云暎，满屋子春漾，任谁都以为他们在这里厮混一团。

戚玉台顿了下，再开时，语气果然多了几分了然：“原来如此.....”

“还未恭喜戚公子生辰。”裴云暎笑道。

此话一出，戚玉台态度似乎松动了几分，不再如方才那般怀疑，甚至主动招呼裴云暎一道：“扰了殿帅兴致是我之过。今天在下生辰，殿帅不如一起坐坐？”

陆瞳心中一沉，指尖威胁般地掐住裴云暎腰间。

裴云暎身子一僵，随即笑着拒绝：“算了，良夜匆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么大一群围着家榻前终究失礼。戚玉台便没再多说什么，招呼身侧离去，临走时又叮嘱裴云暎今匆忙，改一定另聚。

待这群走后，门外再无动静，裴云暎垂眸，平静开：“陆大夫可以放开我了，他们已经离开。”

陆瞳松手，一下子从床上站起身来。

裴云暎没计较陆瞳的翻脸无，低整理腰间革带。陆瞳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道：“刚才是什么？”

“当今太师府家公子戚玉台。”他回答得很爽快。

陆瞳试探：“他想拉拢你？”

裴云暎不过三言两语就将戚玉台应付了过去，陆瞳不认为全是忌惮的原因，听他后来主动相邀裴云暎再聚，倒很像刻意拉拢。

如果戚玉台拉拢了裴云暎，那裴云暎也将成为她的对手。

“我可没打算答应。”他不甚在意道，一转，见陆瞳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缝，外风雨的寒气立刻冲了进来。

陆瞳问：“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戚玉台的在这一层，虽然裴云暎三言两语应付了过去，但陆瞳并不确定对方完全放松了警惕。倘若对方也在外守株待兔，她这么一去，无异自投罗网。

“现在不行，你我当下还在云雨一夕，做戏做净。再过一阵，我让送你出去。”

他说起这些话来很随意，不似方才那榻上那般不自然。

陆瞳蹙眉：“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出门在外一向都有这么多暗卫守着？”

“分。”裴云暎在桌前坐下，“他是，我不是。”

陆瞳没说话，有什么东西飞快从她心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但却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见她站着没动，裴云暎从茶盘中拿出一只玉杯：“时候还早，喝茶吗？”

“茶？”陆瞳愣住，“不是酒吗？”

“喝酒误事。”他说得理所当然，“我让换成茶了。”

陆瞳有一瞬间无言。

难怪先前倒酒的时候没闻着酒气，还以为是屋里的香太熏。原来根本就不是酒。还好自己没想出什么将裴云暎灌醉的馊主意，否则今夜裴云暎看她，与坊市间戏耍的猴戏有何区别？

左右现在是不能出去，陆瞳脆走到裴云暎对面坐下。

“差点被你连累。”裴云暎递给她茶盏，“陆大夫，今你算是欠我一个。”

这真会恶先告状，陆瞳提醒：“若不是被你牵绊住脚步，我根本不会留在这里。”

又更甚者，她早已见到戚玉台，做成自己要做之事，而不是像眼下这般，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他没再继续追问，像是心知肚明般略过了这个话，转而笑道：“上房一夜百两银子，便宜你了，陆大夫好好休息片刻。”

淅沥雨声和着楼下的歌声，屋中烧了暖炉，屋中二都没说话，静静听着窗外的雨。

又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

外有敲门，裴云暎道：“进来。”

从门外走进一个侍卫模样的男，陆瞳见过此，是裴云暎的护卫，之前同她一起将王善送到军巡铺屋的青枫。

青枫见到陆瞳，并不意外，好似已知道一切来龙去脉，只对裴云暎道：“大，戚玉台歇下了。”

裴云暎点：“你叫红曼上来。”

陆瞳一怔，红曼？

她听过红曼的名字，遇仙楼有名的花魁，她……是裴云暎的？

“裴大，我的丫鬟银筝尚在楼内。”陆瞳开。

裴云暎看着她，叹了气：“陆大夫，你胆子真大。”

他对青枫道：“你找一下，注意，不要惊动其他。”

青枫颔首离去。

不多时，又有在外敲门，一个红衣子推门走了进来，声音娇媚：“裴大——”

是个极美的子，语气虽调笑，神却带几分恭敬，进门后，她称呼便变了，轻声开：“世子……”

裴云暎：“带她出去吧。”

“是。”子没多问一句，也并不好奇，只走到陆瞳身侧，微微笑道：“走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