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市井中闲趣佚事传得满城皆知。

两前，一则消息悄无声息在市井中流传开来，说是因贡举舞弊案狱的罪臣范正廉与当今太师府上渊源匪浅。如今一朝出事，范正廉在狱中四处收买狱卒请帮忙给太师府带话，求戚太师出手相助。

这消息无凭无据，且着实荒谬，一开始众都当是哪个杀千刀的胡生谣，毕竟一个审刑院详断官，一个权倾朝野的当朝太师，平也不见往来，八杆子也打不着一处。说起来，还算范家高攀。

但这消息传得实在有鼻子有眼，还有说曾在几年前见过太师府马车在范家门停留，渐渐的，流言越传越甚，说范正廉本就是戚太师手下，勾结礼部舞弊，正是因为太师府暗中授意。毕竟科场一旦为掌控，即是掌握梁朝半个朝野。若有求官仕途者，通过范正廉之手以重贿献之，方得荣华富贵。

这流言传过了内外诸司，传过东楼街巷，越过御史台传到皇帝案，自然也传到了朱雀门的太师府上。

太师府庭院中，池塘假山处，池中鱼群漫游，金盔、墨眼、锦被、梅花片……一眼望去，水中金霞粼粼，淙淙成韵。

当今朝中文臣最养鹤赏鱼，梁朝上下清流雅士纷纷效仿，常在庭斋中豢养此物。然而旁府中鱼鹤哪有太师府中珍奇，若论起来，还是太师府庭中珍禽更胜一筹。

正是午后，有穿过池边长廊，一路疾行，低进了池边不远的茶室。

茶室内，案上砂壶饰以雕花，有正手捧古卷，临窗小憩。皂色鹤氅松松拢在他身，莲花玉冠下，而那婆娑白发垂至肩，只一背影，颇有道骨仙风之态。

来是个身材矮小的管家，快步进屋后，远远站于黑袍老者身后，轻声开：“老爷，外的流言越传越甚了。”

这几，范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纵是想佯作不知也难。

老者未曾作声。

“再传下去，恐对太师府声誉有损……”

“无妨，”老者仍捧卷不放，声音不疾不徐，仿佛所谈一事与他无关，“范家与我府毫无关联，流言随他去。”

“可是……”管家低道：“此事与小公子有关。”

老者翻书的手一顿。

“前年二月中，小公子在丰乐楼无意间伤了位良。后来良归家，纠缠不休，其家上京找到审刑院，详断官范正廉知晓理后主动帮忙，将此事处理净。”

“因事出突然，小公子又惶惑不安，才便斗胆瞒下老爷，不想如今惹出大祸，请老爷责罚。”管家说完，即刻伏身跪了下来。

室中一片沉默。

许久，老者淡淡开：“起来，此事不怪你。”

不过死了个良，此等小事下处理了就是，的确犯不着报与主子听。纵然时倒流，太师府处理的办法也并不会不同。

“此流言甚嚣尘上，只怕是范正廉临死挣扎想将范家拖下水。天家对贡举案正是上心，若被有心之利用，范正廉一开，小公子的事公诸于众，到底对公子声誉不利。”老管家劝得苦心。

黑衣老者默然片刻，温声道：“那就让他闭嘴。”

管家神一凛：“是。”

“去吧。”

管家从地上站起，正要退出茶室，又被室内叫住：“等等。”

“老爷有何吩咐？”

手中古卷被搁置案，黑衣老者拿过桌上砂壶，斟满眼前茶盏，适才慢慢地开。

“那良家，你再去查查。”

管家一愣：“老爷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流言传得蹊跷，范正廉也在官场混了些年，就算找太师府，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此事非他之手。”他捧茶至唇边，浅浅呷了一，又掏出帕子擦去嘴角茶汤，才继续道：“盛京盯着戚家的不少，那良之事若被知晓，多半被当成手中刀”

“你去查查那家前景况，亲眷何在，找到了，仔细盘问。”

“是。”

又想到什么，老者将茶盏放下，“那个孽障畜生，行如此无耻之事，玷污门庭，罚他禁足一月，祠堂面壁思过。”又叹气，“终是老夫教子无方之过。”

管家忙道：“当时公子年少，且早已知错，愧疚，老爷对公子良苦用心，公子终会知晓。”

背对管家，老者摇：“罢了。你去吧。”

管家站起身，就要退下，忽而又想到什么，停步犹豫了一下才开：“老爷，既要查那良，那让范正廉闭嘴一事可还要继续……”

案燃着的香还在继续，青烟里，那道背影越发显得风骨昂藏，宛若高高在上的仙，谈笑间，将凡宿命拨弄。

他平静道：“当然。”